郎瑛与裴停云假借值夜的名头,尾随陈冠号舍,趁着无人,攀上号舍屋顶。
轻轻移开几块砖瓦,透出一丝缝隙,号舍内压抑着争吵的人声清晰地传来。
“这个疯样,若是惊动了主事,抬去医士那处,如何掰谎?”
“今天你投的剂量太大!三个人都按不住他的狂性。”
“剂量小了,活一日就是一日的祸害!若是剂量太大,死得蹊跷,给我们引火烧身!”
一阵短暂沉默后,有人说道:“我们赶到时,陈冠浑身湿透,呕吐不止。在那之前……”
又有人说:“有人救了他。”
几人腾地起身。
“乾初……”人声忽的噤声。
齐澜做着闭嘴的动作,悄声走在号舍门前,猛地拉开,四下里目光逡巡,最后转身回屋,发觉头顶一线月光透下。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值夜的梆子声。
*
第二日,一众人站在库房口,等待里面的工匠修缮加固檩条,无聊之际,只能将昨夜闹鬼风波津津道来。
后湖闹鬼的传说板上钉钉,传闻由“后湖有鬼”转变为“夜半鬼娇娥色诱不成,将一号舍人采阴补阳,投入湖中饱腹”。
郎瑛默默看着挠头的王蕴章。
“谁让你说水鬼吃我了?”
王蕴章挠着脖子:“怀序兄,任谁看那场景都会瞎想,你没事就成。再者,那个投湖的人是谁?”
郎瑛与裴停云对视,说道:”瓮堂闷热,有一监生酷热难挡,中暑之际投湖降暑。照野兄恰好在那处值夜,与我一道将监生送回了号舍。”
王蕴章还是觉得百思不得其解:“那为什么与我们缠斗?”
郎瑛将王蕴章的脸掰向裴停云。
裴停云抬眸:“有问题?”
王蕴章顿感一阵恶寒,乖巧站直:“没……我没任何疑惑。”
……
等待近半个时候,工匠才提着家伙什退出库房。
郎瑛看着一众工匠白发苍苍,身材佝偻:“怎么都是老师傅,爬高上梯还能堪受吗?”
某工匠回头瞥了眼,灰着脸,埋着头,缄口离开。
裴停云以扇遮阳,难得开口:“后湖一应物料、人工都由上元、江宁二县供应,能拨出工匠来便已不错。”
“年轻力壮的人呢?”王蕴章问道。
粟满楼手指轻敲王蕴章脑壳:“田地若无壮年人料理,夏粮秋税交什么?”
“若是这样说……”王蕴章咂舌:“平日倒也罢了,也就是应承些修缮库房、翻晒黄册、核对收录驳语黄册等事。若是遇上如今的大造之年,那得多大开销?”
粟满楼抱臂估摸道:“这样的阵仗,不谈全国各地,光后湖这一处,从大造之年提前两年建造三十间库房算起至最终驳语黄册入库,少说也得两万两。”
一旁记录的金桂笔尖一划,抿了抿嘴。
老监生陶文谦捋着胡子摇头:“不止不止,这二县还要承担应天府各衙门的卷箱、刑具、皂隶等项,可谓是千头万绪,随取随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