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郎瑛看着王蕴章与金桂大口吞服着一罐茶水,便也带自己的茶盏去讨杯茶。
王蕴章询问金桂:“可以给他一杯吗?”
金桂点头。
郎瑛看着浑浊不堪的茶水,问道:“这……天虽旱,后湖也不至于没有干净些的水啊。”
王蕴章喉间“咕咚”闷下最后一口茶水,神叨叨地说:“这是驱邪圣水。”
金桂指了指自己,手指一捻,指尖多了两张符,塞进郎瑛的袖中。
王蕴章道:“后天就是中元节,鬼门大开,这后湖不得多添个十几二十人。常在后湖走,哪能不见鬼?提前喝下叔浩兄制备的驱邪水,鬼怪不得近身。”
“有这么夸张吗?”郎瑛展开金桂给的辟邪符纸,白绵纸上凌乱地描了符咒。
王蕴章咂嘴,痛心疾首地指点其他号舍:“失踪的监生下落不明,八成是没了,掐指算着后天也要过个二七,这种冤魂最凶险,各号舍都吓得不敢半夜去恭房,都在传鬼魂要在中元节找替身回魂,我们必须得早做准备。”
“就算有鬼,又能如何?兵士日夜搜查巡视,后湖的警鹅都要拉起来看看屁股下有没有塞人,急起来,各路恶鬼也要攮在地上搜身、盘问来历。”粟满楼觑了眼茶盏中的茶水,戏谑说着,“不过嘛……于我们也不是百弊无一利。真真假假,谁能说清呢?”
王蕴章听出了言外之意,直勾勾地盯着粟满楼:“千钟兄~~~~你这是何意嗷?”
粟满楼扭着脖子自言自语道:“膳房的饮食实在难以下咽,吃不香自然睡不好,每日醒来腰酸背痛不已。”
王蕴章忙不迭跑去,狗腿地捏上粟满楼的脖颈:“千钟兄你不早说,我这颠勺的手正好缺练手,帮你捏捏肩当颠勺了。”
“你们觉得警鹅看起来怎样?”粟满楼舒服得眯眼。
“肥美!”王蕴章大声道。
“那我们将警鹅……”粟满楼给了王蕴章一个眼神。
“一半炖了,一半烧了。”王蕴章乐呵呵说道。
郎瑛皱眉:“然后谎称是鬼怪吃了?”
金桂急的捶王蕴章的胳膊:“犯禁。”
“错!”粟满楼说道,“我们将警鹅引走,摘莲子、湖鱼吃。”
王蕴章松开揉肩的手,向前猛地一推:“还当你有魄力敢偷吃警鹅。”
“如今巡查如此严密,能取莲子、湖鱼已是极致,还敢妄想偷警鹅。”粟满楼持扇敲了敲王蕴章和郎瑛的脑袋,“后湖拢共就十只警鹅,丢了一只,瞎子都能看出来。”
郎瑛摸着脑袋,尴尬地四处乱瞟,看着老监生躬身在床铺下摸索着什么,便随意问道:“老前辈,是什么东西丢了吗?我来帮你取。”
床铺下传来一阵咳嗽,老监生陶文谦拒绝道:“找到了,我自己便可以,无须小友担心。”
陶文谦笑着说要在号舍外吟诗赏月,便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号舍。
王蕴章向着郎瑛勾了勾手指,用极低的声音“告密”:“老前辈私藏的宝贝。”
“宝贝?”郎瑛刚要说出口的话,被王蕴章一把捂住。
“嘘——”王蕴章将嘴巴凑在郎瑛耳朵边道,“老前辈在床底私藏了一个小陶罐,里面都是花生、瓜子。”
郎瑛瞪大眼睛:“这么好的东西?”
金桂、粟满楼纷纷点头。
王蕴章还道:“每晚老前辈都会假借吟诗之名偷偷进食,就像刚才那样,开心得褶子也平了。”
“这样啊……”郎瑛看着老监生床铺的方向,目不转睛地瞧了半天。
粟满楼在郎瑛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要是老前辈知道有人敢动他东西,你还想不想在号舍里待?”
郎瑛看着眼前三人,眼睛里闪动着热切:“既然老前辈的宝贝不能碰,那后天晚上我们便浑水摸鱼去摘莲子。”
“当真中元节当天去吗?”王蕴章摩挲着胳膊,发了几滴冷汗。
“听者有份,谁都不准当逃兵。叔浩,你多写几张符贴在琼林前胸后背。”粟满楼道,“膳房的餐食无法入口,这莲子我还就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