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老实模样的少壮膳夫勾着身体,哆嗦着腿,隔着几步远,扑通跪下,神色仓皇,不知如何是好。
粟满楼质问:“谁指使你的?”
膳夫不知所措,急得语无伦次:“这……没有……”
裴停云皱着眉,手指按压郎瑛小腹位置,使了三分力,郎瑛喉咙中发出深深的吸气。
“醒了!怀序——”王蕴章惊喜出声,话头在半截止住,“你的脸……”
监生们闻言凑上前去,看了一眼哗地退开。
郎瑛喉咙喘着粗气,浮肿的麻疹密密麻麻染上了整个脸胖,大大小小的疙瘩几乎是一瞬间暴长,最渗人的是……
“他的脸上怎么有字!”
“什么字?”
“是……‘冤’字……”
监生们看着丑陋不堪的“莲六郎”缓缓起身,嘴里嚷着:“齐澜、陈冠在哪儿?刀尖入骨好疼……”
裴停云皱眉,上下打量眼前这个神态陌生的人:“郎初。”
“郎初?二弟在哪里?大哥好痛,他们砍掉了我的腿,我找不到……”郎瑛双眼虽明,却如同眼盲,双手探着空气蹒跚转圈。
轰地一声,人群齐齐退后一圈。
“是郎瞻!”
各色嘈杂声音炸开了锅:“是郎瞻附身了!快叫人来!”
王蕴章后知后觉掏出金桂的符咒,贴在脑门上,向郎瑛发话:“你你你是谁?郎初不在这里,他还在国子监。”
“好冷好疼……”郎瑛摸索着桌上的餐具,“没有簪子,披头散发不入轮回……”
裴停云问道:“什么簪子?”
“我丢的簪子……簪子……明天回家……”郎瑛无神地将木筷塞入发髻,“不是这个……”
裴停云拔下自己的簪子放在郎瑛手中:“是这个吗?”
郎瑛触到簪子的瞬间大叫,手中浮起一条红色血痕:“阴邪物!”
“你的簪子是什么样的?”裴停云将发簪尖逐渐逼近郎瑛的眼珠,提起一抹笑,柔声诱导,“是白玉、青玉,还是木质、银质的?”
发簪尖逐渐靠近眼珠,那只黑色瞳孔依旧失神的涣散,浅映着一张淬着恶意的笑脸。
“是小妹送我的簪子……竹叶缠花簪……”郎瑛缓缓道。
“哦~”裴停云收回再进一毫便能刺瞎眼的簪子,“在哪里丢的?”
“后湖……”
众人看见“莲六郎”呼吸一滞,僵直地朝后倒下,老监生陶文谦掐人中不见“莲六郎”转醒。
各种流言在小小的膳房中炸开,议论的口水纷飞,沾上了所有人的脸。
王蕴章见郎瑛牙关紧闭,将头上的符在灶膛里烧了,倒入茶碗中,对着郎瑛一气狂喷:“退退退!”
裴停云顺势掐住郎瑛的脖颈,手指在她腹部下了七八分的力气。
“呵——”郎瑛猛吸一气,双眼瞪大,趴在地上,将腹中的餐食酣畅淋漓吐了个干净。
跪在一旁的膳夫,见人已清醒,喜极而泣,不停磕头。
金桂在郎瑛头顶连续贴了三道符,才敢递去温水让她漱口。
膳房内积聚着看戏的监生,膳房外拥着将用膳的下一波人。
“膳食已毕,即刻散了,不得闲聚生事!”户部侍郎赵世衡领着兵士走进膳房,“谁敢散布邪说,一律按诬告罪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