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裴瑛不欢而散后,两人一路沉默着到了各自院门前,进去之前,洛芙叫住洛茗,神色郑重:“阿兄,有件事,我想与你说。”
“何事?”洛茗心知,定是此事让她昨夜辗转难眠,今日又郁郁寡欢,且与裴瑛脱不了干系。
“是关于那门婚约的。”
果然如此。
“阿兄,你可还记得阿耶临终前的嘱托?”
洛茗点头,他又怎会忘?
“我打算去与裴叔叔谈一谈。”
“好,我陪你一道去。”
“不必,我自己可以。”
“……好。”
“阿兄,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会支持我,对吗?”
“那是自然,阿芙,你放心去吧。”
洛芙笑着点头。
侍婢来报,郎主已经放衙回府了,洛芙整了整衣衫,在家仆的引领下敲响了裴衡衍书房的门。
“给裴叔请安。”她福身行礼。
裴衡衍正在灯下奋笔疾书,闻言抬头:“阿芙来了,可是有事?”
“裴叔,阿芙今日前来,是为当年您与阿耶的约定。”
裴衡衍搁下手中的羊毛笔,起身道:“你是说,婚约?”
“正是。裴叔,阿芙来此,是因阿耶临终前有几句话,我想转告于您。”
“哦?你阿耶还有话未在信中与我说?”
“阿耶本是私下嘱咐我,但阿芙觉得,裴叔该当知晓。”
“你说。”裴衡衍神色变得严肃。
洛芙清了清嗓子,学着父亲沉稳的语气道:“芙儿,你与裴家郎君既有婚约,阿耶自是盼着往后余生他能替我照顾你。但你也知晓,缘分一事,不可强求。”
“若此去长安,你们二人中任何一人对这门婚事心有不愿,或觉勉强,那这婚约便作罢。”
“这也是我当年,只将婚约停留在口头约定,一直未签婚书存的私心。”
言罢,裴衡衍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骤然回忆起当年那位与洛善昌在山神庙初见时的场景,那时,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天底下最懂自己之人,为自己能遇到一个无话不谈的挚友而庆幸不已。
然,步入官场之后,两人天差地别的出身和性格导致他们在为人处世上多有不同,洛善昌为人刚直不阿,也因心直口快,得罪了很多人。
而自己则凭借着世家背景,以及左右逢迎的处世之道,这些年官位越做越高,可扪心自问,当年入官场的那份初心呢?
怕是早就弄丢了、不见了。
十年来,因为政见不同、抱负不同,两人渐行渐远,裴衡衍有能力调动人事时,他多次写信希望洛善昌进京辅佐,均被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