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露笑盈盈地继续道:“听廖夫人说,洛家小娘子正是与裴郎君定下婚约的那位。”
此言一出,四周不约而同地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
原本对裴郎君心存幻想的贵女们,在见到洛芙的那一刻,便已心悦诚服,自愧不如。
人家都长成这样了,她们还拿什么比?
徐玉露心中冷笑,一群没出息的,这就认输了?她可不干!
她将洛芙拉拢在身边,热络道:“不知洛家娘子芳龄几何?”
“小女十五。”
“那我虚长你一岁,唤你一声芙妹妹可好?”
洛芙一时有些尴尬,从小到大,只有裴哥哥这般唤她,她心里不愿其他人占了这称呼,但这话又不便明说。
“徐姐姐唤我阿芙便好。”
“好。阿芙,你初来长安,定是无甚朋友。今后若是寂寞,尽管来找我玩。”
洛芙礼貌地笑着点头。
正说着,几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来一物。待有人看清楚来物后,惊呼出声:“是春雷!”
“春雷”乃当世斫琴名家雷威的得意之作。此琴通体黑漆,遍布细密流水断纹,配以玉徽、玉轸、玉足,奢华至极,因其音韵沉厚清越,故得“春雷”一名。
此琴极为罕见,徐玉露特意选择在今日拿出来,为了就是看到众人羡慕惊叹的目光。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洛芙,见她一脸茫然,心中更是笃定这乡下来的丫头定是不懂音律。
“姐妹们,此乃我新得的名品,今日特带来与大家共赏,”徐玉露话锋一转,“我的琴技尚浅,不知哪位姐妹愿为大家弹奏一曲助兴?”
立刻便有人反驳道:“徐娘子的琴技,若说是第二,全长安找不出敢称第一的!”
众人于是纷纷起哄,请徐玉露献艺。
徐玉露嘴上推辞着,人却已优雅地坐到了琴前。
一曲《阳春白雪》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叮咚作响,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徐玉露却在此时忽然拉起洛芙,笑道:“洛娘子,你是第一次参加探春宴罢,也为大家弹奏一曲,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洛芙连连摆手推辞,她阿耶从小可没教过她这些高雅技艺。
但在徐玉露的撺掇和众人的起哄下,四周呼声越来越高:“来一曲吧!”
“也让我们见识见识裴郎君的未婚妻有何过人之处。”
就在洛芙如坐针毡、不知所措之际,一道清冷如玉石之声从天而降——
“裴某不才,愿为诸位弹奏一曲。”
长安城里,谁人不知裴家郎君才艺双绝?舞文弄墨、丝竹管弦,无一不精,无一不妙。
然欲听得裴郎君抚琴一曲,却难于上青天,因他素日只愿弹琴取悦自己,从不轻易奏于他人听。
是故今日裴郎君竟破天荒地要当众操琴,众人尚不及细想其中缘由,耳畔忽闻一股袅袅之音。
那声音忽高忽低、忽急忽缓,一下如微风细雨拂面,一下又似惊涛骇浪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