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言道,这支来自安南的叛军势如破竹,一路经岭南道、江南西道、山南东道,竟如入无人之境。
林侃之气得怒骂:“朝廷养的都是些甚么废物!听说江南西道节度使应涛,叛军兵临城下时竟弃城而逃!留下的将领非但不守城,反而在城内大肆劫掠,带着部下做了逃兵!”
洛芙对此一窍不通:“朝廷难道真的没有可用之人了吗?”
林侃之面色凝重,沉吟道:“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容,看他能否阻住叛军了。”
与此同时,远在长安的宣策帝在朝堂上大发雷霆:“一群废物!朕平日里给你们的封赏还不够厚吗?关键时刻,竟连一个领军的主帅都选不出来!”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宣策帝的手发着抖,平日里纵欲过度,此时一口气没喘上来,跌坐在身后龙椅上,他喃喃自语:“是她……一定是她是她回来了……”
能让当今天子如此失态的,普天之下,唯有那位消失了多年的昭阳长公主一人。
其实不消皇帝说,朝臣们也都在猜测这只横空出世的叛军来历,而能让岭南以如此快的速度流失,几乎是不战而降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昭阳公主。
同年九月,叛军与朝廷最关键的一战在襄阳拉开序幕。
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容收到皇帝多封亲笔御书,要他不惜一切代价击败叛军。刘容治军多年,经验丰富,他先派出沙陀骑兵佯败,引得这只安南叛军轻敌冒进。
当叛军毫无防备地进入荆门埋伏圈时,刘容一声令下,朝廷大军从树林中杀出,沙陀骑兵也回身死战,叛军猝不及防,大败溃逃。
消息传回长安,宣策帝大喜,就在他以为这场战事会终结在襄阳时,刘容不顾皇帝“斩草除根”的圣令,不再追击叛军的惊人举动让朝野上下惊骇不已。
“在这些节度使眼中,朝廷最是薄情,有危难时重赏,事定后便杀功臣,”洛茗在有一封家书中写道,“刘容这么做,怕是为了将其作为日后拥兵自重的资本。”
正是刘容的这个决定,让叛军残部得以喘息。
次年四月,经过休整的叛军再度对襄阳发起猛攻。这回,刘容再无侥幸,朝廷军一败涂地。
叛军自此长驱直入,直指长安。
随着叛军逼近,宣策帝也一日日癫狂。
宫中甚至传出消息,说帝王一夜连御七女,似乎想在叛军兵临城下之前,将此生未能尽兴的享乐都一并补足。
长安大乱,朝中已有不少大臣欲私下携家眷金银逃出长安,却皆被宣策帝的爪牙截回,当场斩杀。
此时的侯府,徐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宣策帝若倒台,他这一辈子挣来的荣华富贵可就全完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去岁在女婿一再劝说下,徐侯已将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调往剑南道任闲职了。
当时女婿是怎么说的来着?“一家人都在长安,一倒就是一窝。不如将力量分散出去,好歹能留个薪火。”
徐侯起初不肯,后来女儿也跟着女婿一起劝,他才狠下心将儿子们调离长安。
如今想来,多亏了女婿有先见之明。大难临头,儿子远在剑南,女儿已出嫁,他只需顾好自己便罢。否则,为了儿女,他保不齐也会做出甚么昏头的事,届时他的命怕是跟那些出逃的大臣一样,都交代给了皇帝的爪牙。
天纵六年八月,朝廷兵节节败退,叛军终于兵临长安城下。
站在大军最前面的,是一位风华绝代、气度威严的女子——
正是消失多年的昭阳长公主。
只是细看,她的两鬓却已染微霜。
她抬头望这面前雄伟的殿门,对身旁一名年轻男子感慨道:“这么多年,我们终于回来了。”
身旁那名气质出尘的男子颔首:“殿下进去罢,该与他清算了。”
宣策帝是被人从嫔妃的床榻中拎起来的,看到一把锋利的剑直指自己的胸口,他先是一愣,待认清了持剑之人,他发出一阵狂笑:“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是我,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昭阳长公主的声音平静无波。
“这么多年,你可叫朕好找啊,我的好姑姑。”宣策帝衣衫不整,满目猩红,形似癫狂。
“为了躲你,本宫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不过,都不重要了。”昭阳手中的剑离宣策仅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宣策帝色厉内荏地嘶吼道:“朕是皇帝!你区区一介妇人,安敢弑君?!”
昭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现在是,但很快就不是了。”
“还有,谁说妇人不能当皇帝?”
“就算你登上皇位又如何?你倒反天罡,你的下场只会比朕更悲惨!”宣策帝恨不能对面前之人说出最恶毒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