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等你下了黄泉,慢慢看吧。”昭阳再不愿与他多费唇舌,眼睛都没眨一下,毫不犹豫地将剑刺进了宣策帝的腹中。
“你……”直到最后一刻,宣策帝都不敢相信,他才当了短短五年的皇帝,这皇位就易主了。
昭阳拔出染血的长剑,对着死不瞑目的宣策帝冷冷道:“这一剑,本宫是替裴衡衍、崔希,还有萧虎刺的。你下了黄泉,记得向他们请罪。”
回想这一生,这位昏庸的帝王最风光的时刻,或许就是当年买通罗进,在最后关头除掉了萧虎的那一刻。
八月三十,女帝登基,朝中上下,再无一人敢有异议。
女帝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便是追封当年为她而死的功臣们,裴衡衍被追封为一等忠勇公。
第二道旨意,是与那些曾经背叛她的人清算,罗进首当其冲,被五马分尸,尸体曝于城墙之上,永世不得收尸。
徐侯被抄家,但念在其只会溜须拍马的份儿上,女帝免了他流放之刑。
随后女帝提拔了一大批当年的功臣之后,以及此次科举选拔出的年轻才俊。
第三道旨意,便是废除繁冗的群相制,只设一名宰相。
而这宰相之位,无疑属于那位率领大军攻下长安的头号功臣。
朝中一些年轻官员或许未曾认出,但只要是前朝老臣便都知道——这位被女帝倚为心腹的宰相,正是当年裴相之子,裴瑛。
裴瑛没死,他活着回来了!
第28章他不配除了他,没有人配站在她身边。……
当年裴衡衍弥留之际,在裴瑛耳畔留下的两个字,便是“安南”。
那是他为昭阳长公主,也为裴家,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一处位于澈朝边缘的避风港。
裴衡衍夫妇身死后,裴瑛本可直接从岭南南下去寻长公主。但彼时,狗皇帝的眼线如附骨之疽,盯得太紧。他不敢赌,只能强忍悲痛,先回清川蛰伏,等待防备松懈的那一刻,再择机出逃。
犹记得当年他方在清川县城外的山神庙留下给阿芙的书信,那些爪牙便闻着味儿追来了。
为了彻底摆脱狗皇帝的监视,裴瑛赌了一把——他一头扎进了山神庙后的那片原始森林。
那是一片连当地猎户都谈之色变的绝地,古木参天,不见日光。追兵们见裴瑛进了此地,便知他活不下去了,放弃了追踪。
裴瑛在林中渴饮露水,饥餐野果,甚至不得不茹毛饮血。猛兽、迷途、饥饿,每一刻都在吞噬他的意志。
或许是苍天有眼,或许是父母在天之灵的庇佑,九死一生后,他竟真的活着走出了那片死亡之林。
等到他一身伤病、形销骨立地漂泊至安南时,几乎已不成人形。
是仇恨支撑着他活了下来。
后来的五年时间里,他潜藏在安南都护府,从最底层的幕僚做起,一步步接近权力中枢。他辅佐长公主暗中积蓄力量,待彻底控制安南后,他们发动了向长安的总攻。
安南与岭南的兵力本不强盛,好在那位狗皇帝这些年耽于享乐,朝纲松弛,边镇节度使多有离心,有几个甚至兵未至便已递上降表。
裴瑛的军队势如破竹,直到在与刘容的决战中,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那一战,他手下精锐死伤十之八九,几乎全军覆没。
就在裴瑛以为这场复仇大业将要功亏一篑,自己也将命丧黄泉之际,他却得到消息:刘容竟按兵不动,放弃了追击。
这简直就像是冥冥之中,父亲和母亲在上天保佑,让他大难不死一般!
裴瑛抓住生机,迅速收拢残兵,休养生息,厉兵秣马。随后,他抓住最后一次机会,一举反扑。
自此,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他回长安的脚步,回到阿芙的身边……
女帝登基后,万象更新,朝堂上下百废待兴。作为新任宰相,裴瑛肩上的担子极重。他几乎三天三夜未合眼,将一份急需整顿的国事条陈,呈递到女帝案前。
女帝细细看过他的奏折,字字珠玑,条理分明,无一处不满意。只是,她抬眼看向裴瑛:“这些国事,你慢慢料理便是,何须如此急切?”
裴瑛正色道:“臣有个不情之请。”
“准了。”女帝毫不犹豫。
裴瑛一怔:“陛下,臣还未说是什么请求,您就准了?”
“是为了洛家娘子罢?”女帝只消看到裴瑛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神往的温柔神色,便洞悉了一切,“这些年,总看你对着清川的方向出神,你当朕不知道你在想谁?”
裴瑛心中一热,躬身长揖:“那臣便谢过陛下了,臣会早去早回。”
拜别女帝,裴瑛马不停蹄朝着清川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