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瑛吹熄烛火,和衣躺在床上,闭目假寐。
这段时间他观察得细致入微。每当子时末刻,屋顶便会传来一人悄然离去的细微动静,大约一刻钟后,另一个脚步更重的接班者才会到来。
子时末,是他们交接防备最松懈的时刻。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子时末到了。裴瑛敏锐地捕捉到屋顶瓦片极其轻微的震动声——那人走了,接班的还未到。
他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裴瑛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起身,将一沓早已备好的银票塞在枕下,然后背起行囊,在黑沉沉的夜色中,敏捷地翻身从后窗跃了出去,他的身影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翌日,直到日上三竿,众人仍不见裴瑛的身影。
昨夜被伤透了心的洛芙,曾发下重誓,绝不再与裴瑛说一句话!
直到快用午膳的时辰,翠微才大着胆子去敲门:“郎君,该起身用午膳了。”
房内静悄悄的,毫无回应。
翠微觉得奇怪,郎君平日里要么夜不能寐,要么觉浅易醒,从不会像这般叫不应。
翠微不敢自作主张,只得去告诉洛芙。谁知小娘子正在气头上,恨恨道:“才不管他呢!饿死算了!”
翠微鲜少见到小娘子这幅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道昨日还你侬我侬,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般?
只是午膳用到一半,翠微就见小娘子将筷子一放,起身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洛家虐待他呢,我去喊他!”
翠微噗嗤一笑,就知道小娘子嘴硬心软。
洛芙将裴瑛的房门敲得哐哐作响,可是如翠微所说,里头没有一点儿动静。
奇怪,洛芙又喊了几声裴瑛的名字。
坏了!他该不会晕过去了罢?!一想到这个可能,洛芙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再顾不上别的,赶忙从库房取来备用钥匙,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房门。
“裴哥哥!”洛芙直直冲进去,见床帐拉得严丝合缝,朦胧中能看到被褥堆叠的起伏轮廓。
洛芙还管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拉开床帐,却见里头哪还有裴瑛的身影?
被褥之下,只塞了两只枕头。
洛芙如遭雷击,踉跄一步。裴哥哥……去哪儿了?!
她颤抖着抽出枕头,几张银票随之散落在地。
洛芙茫然地捡起地上的银票,看向同样不知所措的翠微和雪绡:“他……这是何意?”
两人不约而同地摇摇头,同样是不知所措。
找不到裴瑛的下落,洛芙一路小跑至县衙,气喘吁吁地将裴瑛失踪一事告诉了兄长洛茗。
洛茗闻讯亦是大惊。
裴家早已树倒猢狲散,裴瑛孑然一身,他一个人能去哪儿呢?
“阿兄,怎么办?!”洛芙急得直哭。
“你说他不告而别,还留下这八百两银票?”洛茗眉头紧锁。
“对,他这是何意?”洛芙泪眼婆娑。
洛茗沉吟片刻:“你先回去,我即刻差人去找。”
洛茗很快召来几个得力的衙役,将裴瑛的相貌特征简述一番后,便分头在城内及周边搜寻。
洛芙在家中坐立不安一整日,直到深夜,才等来阿兄。
一看到阿兄脸上失落的神色,洛芙的心便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他没找到裴瑛。
“呜呜呜……”洛芙终于忍不住,伏在桌上抽噎起来,“裴哥哥到底去哪儿了?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他的身子这么差,谁来照顾他……”
“阿芙别哭,你先看看这个。”洛茗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的信纸。
“这是?”洛芙惊疑地接过,只见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不必寻我,我安。银票留用,以作补偿。阅后即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