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芙却地摇了摇头:“我不累。裴哥哥,我想同你一道去看看裴叔和廖夫人。”
裴瑛见她执意要去,并未多加阻拦。
马车行至半山腰,山路愈发陡峭,两人只得下车步行。
山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气。洛芙起初还能跟上裴瑛的步子,可走着走着,脚下的绣鞋仿佛灌了铅,步子渐渐慢了下来。
走在前头的裴瑛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稀疏,回头时,正撞见洛芙微微喘息,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转身走回她身前,背对着她,稳稳地蹲下身子。
“上来。”
洛芙一愣,脸颊微烫:“裴哥哥……不用了,我可以的……”
裴瑛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满是不容抗拒的意味,洛芙只得抿了抿唇,乖乖地趴上他的背。
裴哥哥的背脊清瘦却坚实,洛芙伏在他肩头,起初还怕自己重得让他吃力,可裴瑛的步子却稳健如松,连呼吸都未曾乱了分毫。
“裴哥哥,我重吗?”她忍不住小声问道。
“一点也不。以后用膳,再多加半碗饭。”
洛芙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慌忙拒绝:“不要!我真的吃不下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身下传来一声闷笑,那笑声从他胸腔震荡开来,一路传到她身上。洛芙又羞又恼,抬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坏哥哥,你戏弄我!”
裴瑛从小便是稳重自持的性子,极少开这样的玩笑。洛芙嘴上恼着,心中却莫名一暖——当年他从岭南抱着父母的骨灰回来时,是何等的悲恸欲绝。她至今记得,他独自站在山顶,衣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模样。
那时候,她真的害怕他一个想不开跳下山崖。
如今,他都有闲情逸致跟自己开玩笑了,是多么来之不易啊。
正想着,两人到了山顶。
裴瑛先是仔细地清理了坟前的杂草,又将洛芙准备好的金银元宝烧给父母,事毕后,裴瑛在坟前双膝跪地。
洛芙本欲默默退后,留他一人与父母说话,谁知裴瑛的大手却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把拉到了身旁。
“阿芙,与我一起,陪父亲母亲说说话。”
洛芙于是也跪下来,对着墓碑郑重叩首。
“夫人,云团最近都不爱动了,嘴又馋,又胖了一些,快成一只小猪了,”她絮絮叨叨地开口,“我在院里养了您最爱的牡丹,开得可好了,您看见了吗?”
“裴叔,你在天上跟夫人一定不会再拌嘴了吧?其实夫人心里不知有多爱慕您呢……”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对了裴叔,您一定也遇见我阿耶了,你们俩是不是又聊得忘情,一宿没睡?”
洛芙说了很多,从家里的琐事到长安的见闻,裴瑛在旁一直默默听着,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阿芙。”裴瑛忽然唤了她一声。
洛芙停下话头,转头看他:“嗯?”
裴瑛在她的注视下,郑重地牵起她的手,然后对着面前的墓碑道:“父亲,母亲,你们生前一直想让儿娶阿芙,是儿年轻气盛,错过了阿芙。”
“如今,虽然婚约已作废,可儿心中,早已认定了阿芙是我妻。”
“你们在天有灵,请帮帮儿,让儿能早些完成你们的遗愿。”
洛芙完全没料到他会当着父母的面说这些,“裴哥哥,你突然说这些做甚么……”她急忙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裴瑛转头看她,眼神庄重:“阿芙,我所言皆是发自肺腑。若不是裴家遭了难,或许你早已是我裴瑛的妻。然世事难料,如今你不愿嫁我为妻,无妨,我可以等。但我想让父亲母亲看到我的诚意,让他们知道,儿并非坐以待毙。此番,他们在天上也能安心。”
洛芙一时心乱如麻,眼眶微微发热。说不感动,那怎么可能?但她需要好好理一理她的心。
黄昏时分,两人一齐回到了洛宅。
洛茗正在给妻子徐玉露揉捏腿肚子,见两人进门,也并不遮掩,反而笑道:“可算回来了,玉露念叨你们呢。”
洛芙将裴瑛安顿在他当年住过的房间,正欲离开,却被裴瑛拉住了手腕。
“阿芙的腿也酸吗?”他低声问道,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
洛芙赶紧摇摇头,耳根泛红:“不酸,一点儿也不酸。”
裴瑛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神色,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洛芙赶紧趁机溜走了。今日他们之间的发生太多,她有些意乱神迷,这种时候,还是离裴瑛远一些好,免得被他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