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柔安静聆听训诫。孙氏说上两句后,见她并无不忿之色,当是已经听进去了。旁边还有两个儿媳在,堂堂世子夫人,总要多给几分脸面的。又想到今儿一大早,长子便出门办差,并没有一再耽误公务,心中恼意不免消退几分,缓和了语气,道:“泯之待你好,你也要多多关心自己男人,爷们儿撑门立户,在外头奔走,家里的事当少让他烦心。”打点好庶务,好叫男人无后顾之忧,全心扑在前程上。陈敏柔低声应是。孙氏又道;“我瞧着他这几日脸色不太好,想来朝中事务太费心神,你得看着点他的身子,温补的汤盅给他安排上,现在年纪轻不觉得,到……”孙氏絮絮叨叨,一肚子的关切。赵仕杰是她第一个孩子,也是她最出色的孩子。自幼聪敏,无论是学业上,还是其他事,就没叫她操过心。入仕后,仕途坦荡,平步青云,放眼京城都是数得着的优秀。但孩子太优秀了,对母亲的依赖就少了许多。对这个儿子,孙氏累积了满腔慈母的心思。陈敏柔端坐下首,静静听着,时不时颔首,应下婆母的教诲。旁边两个妯娌对视一眼,乖觉缄默。一直到临近午膳时分。有奴仆来禀报,国公爷和几位公子回来了。厅内,几个女眷齐齐一怔。见夫君进门,主位上坐着的孙氏迎了上去,从婢女手中接过帕子,亲自伺候赵国公净手洁面。陈敏柔也跟着起身,朝门口看去。赵仕杰跟在父亲身后,一进门就搜寻到了她的身影。夫妻目光对视了一瞬,他抬脚朝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长辈当场,他没说什么绵绵情话,但就这么立在她面前,面容温俊,眉眼含笑看着她。已然胜过无数情话。成婚多年,孩子都生了两个,但陈敏柔被这么看着,还是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别开脸,避开他的目光。赵仕杰笑意微顿,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旁边就是公爹婆母,还有两个小叔子和妯娌们,他竟敢握她的手!陈敏柔忙不迭将手抽了回来,紧巴巴道:“这个点你怎么有空回来。”往常,他是鲜少回家用午膳的。赵仕杰微微朝她倾身,压低声音道:“不太放心,回来看看。”至于不太放心什么。大概还是怕她受自己母亲责难。毕竟,知母莫若子。昨日撂下公务,同妻子在京郊厮混了一天,没有哪个做长辈的能欢喜。所以,他中午都要回来看看。陈敏柔神色一怔,心口涌现无数情绪,还没来得及细品出其中滋味儿,就听旁边孙氏吩咐奴仆们摆膳。难得几个儿子都在,孙氏面上满是笑意,道:“都留下用膳。”除了半月一次的家宴,少有这种嫡亲儿子都来齐的情况。母亲高兴,做儿子的自然不能扫兴。一并入了餐桌。几盏清酒下肚,祝酒词说了许多。孙氏坐在上首,看着已经成家的三个儿子,笑道:“咱们家人丁还是少了些,你们再给我添几个孙子,才是紧要事。”长子膝下一儿一女。次子,和幼子膝下子嗣倒是繁茂些。但嫡系毕竟是嫡系。这话是在催谁,在座众人皆心知肚明。然,赵仕杰只是沉默听着两个弟弟应和,并没跟着应下。陈敏柔想开口,手腕被身旁人握住,便当即止了音。餐桌上,气氛有些僵。赵国公视线看了过来,到底没说什么。一顿午膳用完,孙氏面露疲乏之色,几个儿子领着各自妻子告退。走出主院。同两个弟弟弟媳一分别,赵仕杰便握住妻子的手,“母亲可有责备你?”“……”陈敏柔一噎。他的孝道呢。谁家做儿子的,在妻子面前这般……妄议母亲。从前,也不见他这样啊。她不吱声,赵仕杰紧了紧指骨,道:“无论母亲说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子嗣的事也一样,咱们膝下儿女已经双全,往后都不生了。”“……”陈敏柔歪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专注,满是正色,对这件事认真的不能再认真,慢慢颔首,“好。”赵仕杰神色一松,冲她笑了笑,又道:“等李家案子一了,我们就离京。”从此,天高海阔,再也没有什么能影响他们夫妻间的感情。神仙眷侣。陈敏柔脑中出现这四个字,心头微微一动,眼眶竟不自觉发热。离京。没有父母长辈,没有李越礼,没有王璇儿。只有他们彼此。这样的日子,光想想,就很美好。她眨了眨眼,点头:“好。”话音落下,手上就是一紧。陈敏柔顿了顿,也回握过去。赵仕杰道:“现在就可以着手准备离京的事。”李家案子最多不过月余时间,携家眷离京,自然不能轻车从简。该收拾的都得收拾上。他们房下的田产,庄园,铺子,也得打点好。样样都是事。陈敏柔想了想,问:“要先跟爹娘那边通个气吗?”“不必,”赵仕杰回绝,“等外放的事定下来,我去同父亲说。”尚书之位乃正三品,是京官中最顶尖的那一撮,是绝对的天子近臣。位高权重,前途无限。再进一步就是入阁拜相了。放眼大越官场上,除非犯了事,被贬离京,否则就没听说到了这个位置,还主动要求离京外放的。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用心培养的长子,指望着他带领家族更进一步,百年基业尽数交付在他身上,结果他却……若叫赵国公和孙氏得知,如何会同意?陈敏柔有些迟疑:“不然…”“没有不然,”赵仕杰握住她的手,定定道:“此事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关。”他安抚她:“只是外放而已,等过上几年,你我随时可以回京。”等她忘了对李越礼的心动。等他们感情恢复如初。寒风凛冽。两人携手并肩走着,展望着他们预想的未来。却不知,很多时候,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侧妃进门我让位,死遁了你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