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赵仕杰天天早出晚归,陈敏柔则开始着手清点他们房下资产,为离京做着准备。李家的案子被提审了一次又一次,罪证慢慢清晰确凿,李越礼的伤势也在缓慢好转。身上罪名被洗脱,跟李家划分界限的那天,他后背伤势还没愈合。但他能出狱了。一些交好的友人,亲自来接他。见他趴在榻上,后背明显受了重刑,浑身轻易动弹不得,脸上更是缠着纱布,都齐齐一惊。众所周知,赵仕杰跟他可是多年同窗。李越礼还是他大老远亲自接回来的。太子殿下把人安排在刑部,不就是想让他多得几分关照,怎么会动刑……尤其,竟伤了脸。一个年轻,俊俏,前途璀璨的文臣,竟伤了脸。要知道他可还未娶妻呢!当天,消息不胫而走,引来无数猜测。不知谁口中传出,那日赵仕杰去抓人时,曾下令搜查李越礼的院子,搜出了一个信匣。这位光风霁月李大人,竟在信匣中藏了块女子的绣帕。那帕子下方,赫然绣着一个‘敏’字。当时,赵仕杰拿着那方帕子,整个人脸色大变,看着李越礼的目光犹如要吃人。都知道李越礼素来不近女色,后院不说妻妾了,连个暖床的婢女都没有,身边跟着的都是仆从小厮。再联想到原先在赵国公府住的好好的,连除夕都是留在人家府上过的,却在正月匆匆离开。交好的两人又反目成仇。还动用私刑,把人的脸给毁了。最重要的是,赵仕杰的夫人,陈家嫡长女,闺名就带了个‘敏’字。消息传到这儿,也不过半天时间,就被一不知名的手摁灭,戛然而止。但高门大户的风流韵事总是传的很快的,这半天时间足以让该知情的,都知情了。细细品鉴之下…总之,很是耐人寻味。……赵国公府,晌午过半,日头渐渐西沉。陈敏柔照旧在书房盘算账目,房门被叩响。孙氏身旁的钱妈妈来了,冲着她扯了个笑,道:“老夫人有请,世子夫人跟奴婢走一趟吧。”这位妈妈是孙氏的陪嫁婢女,主仆情深,乃心腹中的心腹,她的态度,基本上等同于孙氏的态度。同从前的客气殷切不同,这一次,她打量的眼神,叫陈敏柔感到不适。这会儿天色已暗,孙氏突然让人请她过去,还是这样的……陈敏柔心头微沉。踌躇不过几息,那钱妈妈便催促道:“夫人快些吧,可不敢让老夫人久等。”陈敏柔只得披上斗篷,随她而去。启祥院,正厅,里头只有孙氏一人。陈敏柔一进去,身后房门便被钱妈妈缓缓关上。她身体一僵,如往常般行至中间,福身行礼。久久没有叫起声。孙氏端坐上首,垂眸看着自己这个长媳。给长子定下婚事时,她才八岁。当年,孙氏就有些不满这过于跳脱的性子。娶妻娶贤德,尤其高门宗妇事关家族嫡系一脉,更得仔细。但她家长子认死理,自己把人看中了,坚持要早早定下婚事。长子年少早慧,鲜少向她求什么,第一次开口就是这样的终身大事,好在陈家也算门楣相当,孙氏愿意让儿子圆满。她想着陈敏柔性子虽不够沉稳,但毕竟还小,日子还长,慢慢教,总有懂事的一天。也的确如她所想,当年进门时,明媚骄矜的姑娘,在这些年打磨下来,沉稳了许多。称得上端庄娴静。作为宗妇,已然挑不出什么差错。然……想到那则传闻,孙氏眼神一冷,沉声厉喝:“跪下!”陈敏柔唇角微抿,屈膝跪在地上。前两日已经立春,但寒意未消,地板冰冷。隔着衣料,侵入骨髓。孙氏冷眼看着,道:“方才听了一桩事,关乎你的清白,不知你自己心中可有数?”一路的猜测,得到落实,陈敏柔身体僵硬,只觉脑子一片空白。她幼承庭训,读的是诗经女训,通音律书画,习的是掌家之道。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应对这样的局面。被婆母质问,清白。“事关女子名节,我不欲冤枉了你去,也不能偏信你的口头之言,这样,你且发誓,接下来若有半句虚言,你的父母亲族不得好死,用命诞下的一双子女也将…”孙氏顿了顿,转了口风,“若你还有几分慈母心肠,便如实道来。”但凡有一句谎话,便是不孝,不慈,不忠,不义。占了个齐全。陈敏柔脸色煞白,隐于袖口的五指根根蜷紧,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她强撑着,颤声开口:“……母亲请讲。”这反应…孙氏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她眼神倏然冰冷,挥手将桌上热茶扫了下去,不死心道:“为了我儿颜面,此处只有你我两人,你告诉我,那李越礼手中的帕子,到底是不是你的?”瓷杯碎裂在陈敏柔面前,温热的茶液浸透衣裙,贴在腿上,冰冷潮湿。她已经无暇旁顾。帕子。帕子。又是帕子。巨大的羞耻感,让陈敏柔几欲崩溃。“说!”孙氏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想想你的父母孩子,若有半句虚言…”“是我的!”陈敏柔嗓音发颤,“帕子是我的,我给他的。”厅堂内,静了一瞬。孙氏不可置信:“你竟真同外男有染?”陈敏柔跪在地上,死死揪住自己裙裾,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面对赵仕杰,她尚且能解释,是李越礼主动亲吻,她……可现在,面前立着的是她的婆母。而她,的确跟李越礼……“贱妇!”孙氏手捂着胸口,放弃多年涵养,嘶声怒骂:“我儿待你如珠如宝,多年来后院只你一个,满京城的高门夫人,哪个不羡慕你?谁有你的日子好过?你胆敢如此待他?!”放着好好日子不过,自寻绝路!连声骂了一通,孙氏一口气喘不上来,身体晃了晃。陈敏柔忙起身想来搀扶,手臂被甩开,紧接着,‘啪’的一声,面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意。??有染:()侧妃进门我让位,死遁了你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