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陆沉忽然问:“那她为什么连你也算进去?”宁昭沉默了一瞬。“因为她恨,她恨所有还能清醒活着的人。”她语气很平,却不替对方开脱。“在地牢里的那一年,她每天想的不是报仇,是如果自己疯了,是不是就不用再记得这些事。”“可她没疯,因为她心中复仇和不甘的那股火一直在跳,一年内从未停歇。”“所以当她看到我能装疯、还能活下来,她心里是不平衡的。”陆沉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有人比她更清醒。”宁昭点头。“狐妖案,对她来说,是一次试探。”“试皇帝、试朝局、也试我。”她转身坐回榻边,语气落定。“她输了,不是因为她不聪明。”“是因为她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讨回公道,还是在拉所有人陪她一起烂下去。”陆沉看着她,低声问了一句:“如果你身处她的位置,你会变成她吗?”宁昭抬头,目光清醒又冷静。“不会,因为我不是在报复。”夜过三更。偏殿外的风终于小了些,灯影稳住,宫里像是刚从一场大病里缓过气来。宁昭躺了一会儿,却没睡沉。她翻身坐起时,陆沉正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宫墙。“睡不着?”“睡了一会儿,又醒了。”宁昭披上外衣。“脑子里一直有东西不让我睡觉,心不安。”陆沉转身:“在想北边?”“在想她,太子妃。”陆沉没有打断。“她用狐妖来闹这场,她还想证明一件事。”“证明什么?”“证明这个世道,只信不祥,不信冤屈。”宁昭眺望远方,语气淡淡。“她被关在地牢里一年,没一个人替她说话。可一只不存在的狐妖,却能让满朝文武彻夜不眠。”陆沉沉默了一下:“所以她选了最快的办法。”“对,快到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恐惧。”她看向陆沉:“你觉得她后悔吗?”陆沉想了想,回答得很慎重:“她可能后悔过,但走到那一步再后悔,也停不下来了。”宁昭轻轻呼出一口气。“所以这案子,不能只停在她身上。”“北边那条线,她只是借了力。”陆沉点头:“陛下已经让人拟旨,明日派人去北地查军中夜惊一事。”“派谁?”“名义上是巡边,实则查案,你我都在名单里。”宁昭一怔,随即笑了:“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陛下都知道?”“陛下不放心别人,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宁昭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整理衣袖。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陆沉,等到了北边,就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那里规矩少,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生死。”陆沉与她对视,语气笃定:“我知道。”窗外,天色已经隐隐发白。这一夜,京城的狐妖案算是彻底落幕了。但它留下的东西,并没有消失。第二日清晨,圣旨下达。以“巡查军纪、安抚边军”为名,派昭贵人随行北上,镇抚司指挥使陆沉同行,暗查“夜惊”“怪影”“军中异动”。消息一出,朝中一片哗然。有人觉得这是小题大做,也有人觉得,真正的大事,终于要被翻出来了。宁昭换上出行的衣裳时,青禾站在一旁,小声问:“娘娘,北边冷,您怕不怕?”“冷倒是不怕,怕的是看见该怕的东西,却没人敢说。”她转头,看向正走进来的陆沉。“走吧。”出京那日,天色阴沉。城门外风大,旌旗猎猎,北行的官道一眼望不到头。宁昭坐在马车里,手里捧着一只暖炉,脸色看着安静,眼神却一直清醒。青禾替她理好披风,小声说:“娘娘,外头的人比送嫁还多。”宁昭掀帘看了一眼。城门口站了不少人,有来送行的官员,也有看热闹的百姓。狐妖案刚了,京中人心未定,所有人都在猜,这一趟北上是不是又要出事。宁昭放下帘子:“他们是想看看,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青禾心里一紧,不敢再接话。马车前方,陆沉翻身上马。他换了北行的劲装,刀未佩明处,却在触手可及的位置。队伍动起来时,他策马靠近车侧,低声道:“出了城,先走官道两日,再改走偏路。”“避谁?”“避耳目,北边那条线,不想我们这么快到。”宁昭点头:“有耳目,说明我们去对了。”出了城没多久,京城的影子便被远远甩在身后。路渐渐荒起来,第一夜歇在驿站。驿站不大,却异常安静,连往日常见的商旅都少得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宁昭一进屋,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这里有人受过重伤。”陆沉点头:“三日前,确实有一名边军校尉在此歇过,夜里发疯,把桌椅全砸了,天没亮就被人带走。”“带走的人是谁?”“不知道,驿丞说,对方穿的是军服,但没留名。”宁昭坐下,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又是夜里发作,又是被迅速处理,和李宏一样。”她抬头:“他们在清理痕迹。”夜深后,驿站外忽然起了风。风里夹着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哭。青禾吓得贴到门边:“娘娘……外头是不是有人?”宁昭没动,只侧耳听了听,青禾脸色一白。“是风穿过破木,别自己吓自己。”话虽这么说,她却已经起身,披衣走到窗边。月光下,驿站后院空空荡荡,只有几口旧井,井口被木板盖着。宁昭盯着其中一口井,看了片刻。“陆沉。”陆沉几乎同时出现在门口:“你也注意到了?”“井盖是新的。”陆沉走过去,蹲下查看:“下面有回声。”他站起身,语气沉了几分:“这里可能也是他们用过的地方。”宁昭看着那口井:“狐妖案结束后,他们没有停。”“他们只是换了地方。”:()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