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队伍继续北行。路边开始出现零散的军营,营外的士兵看见官车,多半低头不语,神情紧绷。在一处临时驻营地,宁昭见到了一个被送回来的兵。那兵不过二十出头,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她在看我……夜里她在看我……”军医摇头叹气:“没伤,却不认人了。”宁昭站在一旁,忽然问道:“他昨夜,听见过什么声音?”军医一愣:“你怎么知道?”“他嘴角有干裂,像是整夜没敢合眼。”“大概率是被吓着了。”她蹲下身,看着那士兵,语气放得很轻。“你看见的,是不是白影?”士兵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喉咙里挤出声音。“不是影子……是人……”这一句话,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陆沉与宁昭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了,北边的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妖。而是有人在用“像妖一样的手段”,一点点把人逼疯。宁昭蹲在那士兵面前没动,眼神却一下子收紧了。那士兵喉咙像被砂纸磨过,硬挤出三个字后,整个人又开始发抖,手指抓着衣襟不放,像怕有人把他拖走。军医赶紧上前:“贵人,他神志不清,别再问了,问急了容易抽过去。”宁昭没理军医,她把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到他。“你说的人,长什么样?你看见的是脸,还是衣服?”士兵嘴唇哆嗦着,眼睛盯着宁昭,忽然猛地摇头。“不是脸……是袖子……白袖子……”“白袖子?上面有没有味道?像香,还是像油?”士兵愣了一下,像是在回想,喉咙里挤出一声难听的喘息。“辣……像辣的烟……”陆沉站在旁边,眼神一动。宁昭抬头看他,两人不用多说,都听懂了。“不是狐妖。”宁昭站起身,拍了拍膝盖。“是人用东西熏他,让他眼花、心慌,再配上白衣白袖子吓他。”军医脸色变了:“贵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军营里怎么会……”陆沉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压得人不敢继续。“他是你治的,你只管说实话。”军医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来。“这两个月夜惊的越来越多,开始是一个两个,后来一夜能倒三四个。主将压着不让报,说怕军心散。可越压越邪。”宁昭问得直接:“这两个月,军营里换过什么?”军医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宁昭盯着他,语气仍旧平。“别怕,今天你说出来算救人,你不说,之后出事头一个被推出去的就是你。”军医脸色发白,终于撑不住。“换过……换过灯油,前阵子军需说旧油不够,改用新送来的。那油味儿大,烧起来呛人,可军需说便宜耐烧,谁也没多想。”“谁送的?”“是军需官自己领的,说是京里拨下来的。”陆沉抬眼看向营门方向:“军需官在哪?”军医指了指远处营帐:“那边。”宁昭没走,反而转头对青禾说道:“你留在这儿,盯着这个人,别让他再被人带走。”青禾立刻点头:“娘娘放心。”宁昭又对军医说:“你也别走,你走了,等下我找不到你,你更麻烦。”军医连连点头,像抓到救命稻草。陆沉抬手:“走。”军需营帐里,灯火亮着。军需官正趴在案上算账,听见外头脚步声,抬头时脸上还带着笑。“陆大人?这么晚了,什么风把您吹……”话没说完,他看见宁昭,笑立刻僵住。“昭……昭贵人也来了?”宁昭不绕弯子:“你营里最近换了灯油?”军需官立刻点头:“是换了,京里拨的,省银子,军里也省事。”宁昭走近两步,手指点了点他桌角那只油壶:“开盖。”军需官一愣:“贵人,这……”陆沉伸手把油壶拎起来,冷冷看他一眼:“开。”军需官手一抖,还是把盖子拧开。一股刺鼻的味道冲出来,像油,又像某种辛辣的草汁。宁昭闻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这不是普通灯油。”军需官急了:“贵人,您可别冤枉人!我也是照章办事,油是上头拨的!”宁昭盯着他:“谁给你的单子?谁跟你说这是京里拨的?”军需官张了张嘴,额头冒汗:“是……是押送的人说的,还盖了章。”陆沉问得更硬:“押送的人在哪?”“早走了。”军需官急得发慌。“他们送完就走,我留不住。”宁昭没再问押送的人,她反而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你换油那天,营里有没有人反对?”军需官愣了愣:“有,夜巡的校尉嫌呛,说这油一烧人眼睛疼。主将嫌他吵,把人骂回去了。”陆沉立刻接话:“那个校尉叫什么?”“姓宋,宋成。”军需官赶紧说。“后来他就出事了,夜里说看见白影,第二天人就疯了。”宁昭眼神冷了下来:“宋成现在在哪?”军需官指向营地最西侧:“关在空帐里,怕他乱跑伤人。”宁昭转身就走:“带路。”空帐里很冷,门口还挂了锁。锁一打开,里面立刻传来一阵怪笑,像哭又像笑。宋成缩在角落,头发乱得像草。见人进来,他忽然扑过来,嗓子嘶哑:“别进来!她就在你们后面!”青禾不在这里,宁昭却没有退。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宋成的眼睛:“你看清她的脸了吗?”宋成猛地摇头:“白的!全是白的!袖子一甩,风跟刀一样刮过来!”宁昭把声音压低,像哄孩子:“她靠近你时,你闻到什么味道?”宋成愣住,像被这句话拽回了一点理智。他喘着气,喉结滚动:“呛……呛得眼睛流泪……像辣烟……我一闻就头晕……”宁昭回头看陆沉:“和刚才那个兵说的一样。”陆沉点头,目光冷得像冰:“他们不是在吓人,是在制造见鬼的假象。”宁昭又问宋成:“她出现之前,你在做什么?”:()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