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十二年冬,紫禁城落了今冬第一场大雪。养心殿内,炉火温暖如春。太子弘曦跪在御前,双手接过那方沉甸甸的玉玺时,眼圈泛红,声音哽咽:“皇阿玛……”胤禛一身常服,坐在炕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松弛。他扶起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该教你的,都教了。该给你的,都给了。这江山,从今日起,便是你的责任了。朕,放心。”三日后,禅位大典在太和殿举行。新帝弘曦改元嘉正,尊雍正为太上皇,皇后为太上皇后。典礼庄严肃穆,当弘曦坐上龙椅,接受百官朝贺时,胤禛携虞笙悄然退至殿后。隔着帘幕,望着儿子挺拔坚毅的背影,胤禛眼中是释然,也是骄傲。当夜,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在数十名乔装精悍侍卫的护卫下,驶出京城。车内,胤禛紧紧握着虞笙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中俱是逃离樊笼,奔赴山海的轻松与期待。他们的第一站是江南。春日的江南,烟雨空蒙。两人在杭州西湖边赁了一处清雅小院,推开窗便是接天莲叶。胤禛摒弃了所有帝王习惯,学着像个寻常富家翁,清晨去巷口买刚出笼的灌汤包,午后撑一把油纸伞与虞笙漫步苏堤,听雨打荷叶,看画舫悠然。这日,他们去逛西湖边最有名的文澜书院。正值书院诗会,各地才子云集,吟诗作对,好不热闹。虞笙一时兴起,戴着帷帽,隔着竹帘,也提笔写了一首咏荷的小令,请侍从递进去凑趣。不曾想,她那清丽脱俗的词句竟拔了头筹。主持诗会的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姓柳,年方弱冠,人才俊秀风流。他执意要见见这位隐世才女。竹帘轻启,虞笙并未露面,只微微颔首。恰一阵风过,掀起帷帽一角,露出半张如玉侧颜与清澈眼眸。只那惊鸿一瞥,柳才子竟怔在当场,手中诗稿飘落而不自知。此后数日,这位柳才子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他们住处,每日在院外徘徊。不是送来新写的诗词,便是托人递进时鲜花卉,言辞虽含蓄,仰慕之意却昭然若揭。有一次,竟直接拦在门外,对着出来散步的胤禛和虞笙深深一揖,言辞恳切地请教诗文。胤禛的脸,当场就黑了。他年轻时便是出了名的冷面王爷,做了皇帝更是威严肃穆,何曾遇到过这种毛头小子当面觊觎自己妻子的情景?偏生那柳才子一副以文会友心慕才学的坦荡模样,让他发作不得。当晚回到小院,胤禛关上门,一把将正在整理今日新购丝绸的虞笙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闷闷道:“咱明日便走。”虞笙失笑,回身戳了戳他紧抿的唇角:“爷这是……醋了?”“哼。”胤禛别开脸,耳根却可疑地红了,“江南才子,不过如此。写的诗矫揉造作,不及你万一。”虞笙笑得弯了腰,靠在他怀里:“好好好,咱们走。不过,爷这醋吃得可有点冤枉,妾身连他生得是圆是扁都没看清呢。”“没看清最好!”胤禛低头,惩罚似的在她唇上轻咬一口,“以后出门,帷帽再加一层纱!”最终,他们没等到明日,当夜便收拾行装,悄然离开了杭州。胤禛一路都绷着脸,直到马车驶入苏州地界,虞笙靠着他肩膀,柔声细语说了许多话。他才渐渐缓了神色,却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怕一松开,真会被什么才子拐了去。他们一行人经长江,溯流而上,来到了蜀地。蜀道难行,山势险峻,却别有一番雄奇壮美。在前往成都的路上,突遇山匪劫掠商队。侍卫们出手迅捷,很快将匪徒驱散。混乱中,一个约莫十六七岁,衣衫褴褛满脸泥污的少女扑倒在虞笙马车前,哭求救命。原来她是被山匪掳来的,家人也都死于匪手。虞笙见她可怜,又是个女子,便让侍卫将她救下,给了些银钱,让她自寻生路。谁知那名叫阿萝的少女,竟一路偷偷跟在他们的车队后面,到了成都客栈外苦苦跪着不肯走。嘴中口口声声愿为奴为婢,报答救命之恩,尤其……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虽然换了布衣依旧难掩清贵气度的胤禛。胤禛一下子连醋都懒得吃了,只觉得麻烦。他挥挥手,让侍卫将人带走妥善安置。虞笙倒是叹了口气,对胤禛道:“也是个苦命人。只是心思……未免用错了地方。爷让哈尔吉给她找个稳妥的妇人收养,或是安排进可靠的绣坊学门手艺吧,总好过胡思乱想。”胤禛自然无有不从。阿萝最终被送入成都一家信誉极好的绣庄,后来听说学了一手好蜀绣,养活了自己,也彻底断了那不该有的念想。这些不过是游历中小小的插曲,更多的时光,是平淡而充实的。他们登临峨眉金顶,看云海翻腾,泛舟嘉陵江上,听渔歌唱晚。,!在成都的茶肆里,一坐就是半天,听当地人摆龙门阵,说这些年赋税轻了,日子好过了,娃儿能上官学认字了……每每听到这些,胤禛总是沉默,握着虞笙的手却会微微收紧。眼底深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欣慰,悄然流淌。这是他治下二十年的江山,这是他曾经殚精竭虑想要看到的景象。百姓安居,市井繁华。如今亲眼得见,亲耳听闻,那份成就感,远比坐在龙椅上听千万句歌功颂德更真实熨帖。虞笙懂他这份沉默,总是温柔地陪着他,分享他的喜悦,也分担他回首往事时那一丝淡淡开口的疲惫。他们的足迹踏遍大江南北。在西北,他们看过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在滇南,他们领略了四季如春,民族风情。一行人又悠悠哉哉乘海船南下,去了广州,见识了繁华的市舶司与形形色色的番商。无论走到哪里,胤禛始终牵着虞笙的手。登山时,他在前引路,紧紧拉着她。涉水时,他背她过去,步伐稳健。人群中,他总将她护在身侧,目光所及,永远有她。民间渐渐有了关于他们的传说。有人说他们是隐居的勋贵夫妇,富可敌国却情深意笃。也有人说他们是得道的神仙眷侣,游戏人间。他们的故事被写成话本,在茶楼酒肆传唱,版本各异,但核心永远不变。那是一对无论走到哪里都携手并肩恩爱无双的夫妻。游历的第三年秋,京中传来急信。固伦温宪公主即将临盆,胎象似乎还不大稳。胤禛和虞笙接到消息,立刻结束在庐山的行程,日夜兼程赶回京城。一路风尘仆仆,虞笙担忧女儿,寝食难安。胤禛虽也心急,却始终稳着她:“朝朝身体底子好,阿克敦那小子定会照料周全,太医也都是最好的,不会有事的。”等到他们赶回京城时,朝朝已平安诞下一对龙凤胎,只是生产时有些艰难,需好生将养。虞笙一颗心这才落回肚里,抱着两个皱巴巴却健康的外孙、外孙女,喜极而泣。胤禛站在产房外,听着里面女儿虚弱却带着喜悦的声音,看着虞笙抱着孩子的模样,眼眶也微微发热。他没进产房,只隔着门对朝朝温言说了几句,便转身去了前厅。阿克敦正等在那里,见到太上皇,立刻跪下,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声音沙哑:“皇阿玛,公主她……受苦了。”胤禛扶起他,看着女婿眼中的血丝与心疼,心中最后一丝因女儿出嫁而生的芥蒂,也烟消云散。“好好待她。”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却重逾千斤。“是!”阿克敦重重应道。因着朝朝身体还需要调养,胤禛和虞笙便未再远行,搬回了圆明园长住。园子比宫中自在,儿女孙辈们来往也方便。含饴弄孙的日子,平淡而温馨。弘曦处理完政务,常带着皇后和孩子们来请安。弘暟他们各有职司,也常拖家带口过来,园子里时常充满孩子的欢声笑语。胤禛彻底过上了退休生活。每日睡到自然醒,和虞笙在园中散步,赏花观鱼,下棋品茶。他越发像个寻常疼爱孙辈的祖父,会亲手给孙儿们做精巧的木工玩具,会抱着咿呀学语的外孙女在膝上讲故事。虽然他的故事总是讲得干巴巴,惹得虞笙在一旁抿嘴偷笑。但无论何时,无论身边有多少儿孙环绕,他的目光总有一份落在虞笙身上。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人,各自成家。或许是因为从小在父母恩爱,手足和睦的环境中长大,他们对自己的福晋、额驸也都极尽爱护尊重。一日,儿孙们都聚在圆明园,湖边设了家宴。夕阳西下,湖面铺满金光。胤禛多饮了几杯果子酒,有些微醺,看着眼前儿孙满堂欢声笑语的景象,忽然侧头,对身旁正含笑看着孙儿们玩耍的虞笙低声道:“笙笙,这一生,朕最得意的,不是坐了龙椅,不是治了江山。”虞笙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晚霞,温柔似水。胤禛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举到唇边轻轻一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是娶了你,有了他们。”虞笙眼眶微热,反握紧他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深深凝望。晚风拂过湖面,吹皱一池金辉,也拂过这对白首伉俪相握的手。:()虞笙的198男神收藏图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