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城的夜色,比以往要宁静许多。宵禁的命令下,除了巡逻的狼卫小队,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府衙的几间屋子里,还亮着灯火。在府衙西侧的一间不起眼的耳房里,李锐正在见一个人。房间里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坐在李锐对面的,是原狼卫的副队长,如今的沙州临时情报站总管,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年轻人。他叫林七。这个名字,是他在狼卫里的代号。久而久之,真名反而没人记得了。“都准备好了?”李锐递过去一支烟。林七没有接,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统帅,执行任务前,不碰这个。”李锐也不勉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问道:“人员、路线、装备,都核对过了?”“回统帅,都已核对完毕。”林七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按照您的指示和我们之前的方案,渗透瓜州的小组,分成了三批。”“第一批,商队组。”“由我亲自带队,伪装成一支从东方来的皮货商队。”“我们已经从曹家那里,弄到了全套的通关文牒和货物清单,甚至还找了一个常年跑这条线的曹家老账房当向导。”“这一组共计十二人,携带一部小型电台,是我们的主攻小组,负责接触瓜州的嵬名家上层,刺探他们的核心动向。”李锐点了点头。这是最常规,也是最容易接近目标的办法。“第二批,底层潜伏组。”“由副手王三带队,共八人。”“他们会伪装成逃难的流民和沿途寻找活计的苦力,分批混入瓜州城。”“他们的任务,是不与任何人接触,只在城内的酒肆、赌场、力夫聚集地等地方,收集市井流言,探查城防、物价和民心动向。”“他们是我们的耳朵。”这是撒网,广撒网,收集基础信息,与商队组的情报相互印证。“第三批,城外游弋组。”“四人,全部由我们狼卫中最擅长野外生存和追踪的弟兄组成。”“他们不进城,只在瓜州城外的绿洲和交通要道附近活动。”“他们的任务,是监控瓜州与外界的联系,特别是通往西边碎叶城的道路,探查是否有黑汗国的大股部队调动迹象。”“他们是我们的眼睛。”这支小组,是哨兵,是预警系统。三套方案,三支队伍,分工明确,互为犄角,构成了一张立体的情报网络。“很好。”李锐对林七的安排很满意。这个年轻人,不仅执行力强,而且有自己独立的思考,已经具备了一个优秀情报指挥官的雏形。“经费呢?”李锐问道。“已经分发下去了。”林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是您拨下的金锭和宝石,我们兑换了一部分西夏和黑汗国的货币,剩下的,都缝在了衣服夹层里。”“足够我们支撑三个月。”李锐拿起布包掂了掂,又放了回去。“记住,钱不是问题。”“如果需要,我会想办法再给你们送过去。”他看着林七,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林七,这次任务,很危险。”“瓜州现在是龙潭虎穴,那个蓝眼掌柜不是等闲之辈,嵬名家那些旧贵族也都是地头蛇。”“你们一旦暴露,我可能来不及救你们。”“属下明白。”林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出发前,所有人都写好了遗书。”“我不要你们的遗书!”李锐的声音陡然加重。他探身向前,死死地盯着林七的眼睛。“我要你们活着回来!”“林七,你给我记住,这次任务,你们最重要的目标,不是搞到什么惊天的情报,也不是去刺杀哪个关键人物。”李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最重要的任务,是活下去!”“我需要的是活着的眼睛,不是死了的英雄!”“任何情况下,以保全自身为第一原则!”“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我允许你们放弃所有任务!”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映出李锐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林七愣住了。他跟随李锐,从死囚营一路杀出来,执行过无数次九死一生的任务。每一次,统帅下达的命令都是“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统帅说“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任务。一股暖流,从他的心底涌起。他一直以为,自己和麾下的弟兄们,在统帅眼中,只是完成目标的工具,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在统帅心里,他们的命,比任务更重要。“是!”林七猛地站起身,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属下保证,把所有弟兄,都活着带回来!”,!“坐下。”李锐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下来。“明天一早,你们就出发。”“进入瓜州地界后,除非有a级以上的紧急情报,否则保持无线电静默。”“每三天,通过预设的信鸽,向沙州传递一次平安信号即可。”“明白!”“去吧,好好休息一晚。”“属下告退!”林七再次行礼,转身走出了房间,背影挺拔如松。房间里,只剩下李锐一个人。他拿起桌上那包沉甸甸的金银,摩挲了片刻,眼神变得幽深。他之所以反复强调“活下去”,并不仅仅是出于爱护下属。更重要的,是一种理性的判断。在冷兵器时代,培养一个合格的士兵,需要数年之功。而要培养一个像林七这样,既忠诚、又专业,还懂得现代情报作战思维的特工,更是难上加难。这些人,是他手中最宝贵的财富,每一个都损失不起。用这些无法再生的核心人力,去换取一些不确定的情报,是一笔亏本的买卖。他现在最不缺的,是钱,是武器。最缺的,就是能驾驭这些力量的人才。所以,他宁可让瓜州的情报工作慢一点,稳一点,也绝不能让这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种子,折在里面。他推开窗,一阵寒冷的夜风吹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远处,西边的天际线,黑沉沉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瓜州,就像是那头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而林七他们,就是他派出去的,探入虎口的猎人。……第二天,天还未亮。一队由十几辆大车组成的商队,在晨雾中,缓缓驶出了沙州城的西门。车上装满了打包好的皮货,赶车的伙计们穿着厚厚的棉袄,呵着白气,吆喝着牲口。一个穿着锦缎袍子、扮作商队管事的汉子,骑在马上,不时回头张望。他正是伪装后的林七。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出发后不久。几个衣衫褴褛、背着破包袱的“流民”,三三两两地,也从西门走了出去,汇入了通往西方的官道。而在更远处的荒漠边缘,几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骑着耐力极佳的漠北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三支队伍,三个方向,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座风雨欲来的瓜州城,渗透而去。:()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