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城西,一片原本废弃的营地,这几天变得热闹非凡。这里,就是李锐亲自选定的“大唐沙州第一军管工坊”的厂址。数十名从劳役队里抽调出来的士兵,正在热火朝天地清理着场地,修补着围墙。而在营地中央,几座新建的、高大的砖石工棚,已经拔地而起。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挂着“第一锻造所”牌子的那间工棚。工棚里,新建了四座大小不一的锻造炉。熊熊的炉火烧得正旺,将整个工棚都映得通红。王大锤,这位沙州城曾经最好的铁匠,如今正赤着上身,腰间围着一张厚牛皮,满面红光地指挥着二十多个新招募来的铁匠师傅和学徒。“小六子,风箱拉起来!”“火要旺!”“铁要烧透!”“张三,你那锤子拿稳了!”“说了多少遍,要用腰上的劲儿,不是光用胳膊!”“还有你,新来的!”“看什么看!”“赶紧把那边的铁料搬过来!”王大锤的嗓门又粗又亮,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中,显得格外有穿透力。他手下的这些铁匠,有的是他以前的同行,有的是刚入门的学徒。此刻,他们一个个干劲十足,汗流浃背,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怨言,反而带着一种兴奋和新奇。因为在这里干活,和他们以前的经历,完全不一样。首先,是管饭。工坊里设了专门的食堂,一日三餐,顿顿都是管够的黑面馒头,偶尔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这对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匠人来说,简直是天堂般的待遇。其次,是规矩。每天卯时开工,酉时收工,中间有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干多少活,拿多少工钱,都由府衙的文书记录得清清楚楚,月底凭工分牌,直接去府衙兑换军票。绝不拖欠,也绝不克扣。最让他们感到新奇的,是工坊里发的那些工具。无论是风箱、铁锤,还是火钳、钢锉,全都是崭新的,而且样式和他们以前用的还有些不同,用起来更加顺手,效率也更高。王大锤知道,这些都是出自那位年轻统帅的手笔。他到现在还记得,几天前,李锐亲自来到工坊,拿着一张图纸,跟他这个大老粗,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图纸上画的,都是一些他见所未见,但又似乎和他这行当息息相关的玩意儿。比如一种叫“双动式活塞风箱”的东西,据说拉一下,能顶得上他现在这破风箱拉三下。还有一种叫“水力锻锤”的大家伙,图上画着要引水渠的水,用水车带动一个几百斤重的大铁锤,自动起落,用来锻造大型的铁件。当时,王大锤看着那些精密的图纸,听着李锐嘴里冒出的“功率”、“传动比”、“热处理”这些听不懂的词,整个人都懵了,感觉自己几十年的铁,都白打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打铁这门手艺,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他闻所未闻的大学问。而那位统帅大人,对这些学问的了解,比他这个打了三十年铁的老师傅,还要精通百倍!从那天起,王大锤对李锐,就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崇拜。“王师傅,忙着呢?”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王大锤的指挥。他一回头,就看到李锐和张虎,正站在工棚门口。“统帅!”王大锤吓了一跳,连忙扔下手中的活计,就要下跪行礼。“免了。”李锐摆了摆手,径直走了进来。“在工坊里,不讲究这些虚礼。”“我就是过来看看。”他丝毫不在意工棚里呛人的煤烟和灼热的空气,走到一座锻造炉前,用火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仔细看了看。“温度差不多了,可以捶打了。”李锐说道。“是!”旁边一个年轻的铁匠立刻应声,抡起大锤,就要往下砸。“等等!”李锐却制止了他。他将铁胚放回炉火中,对那个年轻铁匠说:“你的姿势不对。”“下盘不稳,腰部力量没用上,光靠胳膊的蛮力,打不了几下就得累趴下。”“而且,这样打出来的铁,密度不均匀,是次品。”说着,他转头看向王大锤。“王师傅,给这些新学徒示范一下标准的捶打动作。”“记住,以后工坊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工序,都要有标准。”王大锤一愣,随即领会过来,用力点了点头。他从旁边拿起一把八角大锤,掂了掂。“看好了,老子只打一遍!”王大锤双腿微开,重心下沉,腰部猛然发力,带动整个身体旋转。手中的大锤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铁胚上!“当!”一声清脆无比的巨响!火星四溅!整个铁胚,被砸得结结实实地矮了一截。所有学徒都看呆了。,!这一锤,无论是力道、角度,还是节奏的把握,都堪称教科书般的示范。李锐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标准。”“我们大唐的工坊,要的就是标准化。”“以后,所有人都要按照王师傅这个动作来练习。”“做不到的,就只能去当学徒,搬铁块。”说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转身对王大锤说:“王师傅,跟我来一下。”“是!”王大锤立刻跟了上去。两人走到工棚外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工坊开工,你们的第一批任务,不是打造兵器。”李锐说道。“那……那是打造什么?”王大锤不解地问。在他看来,军管工坊,不就是造刀造枪的地方吗?“打造工具。”李锐从怀里拿出几张新的图纸,递给王大锤。“这是改良犁铧的图纸。”“你看这个犁头,和你们以前用的不一样,多了一个可以调节入土角度的活动部件,犁面的弧度也做了优化。”“用这种犁铧,比现有的犁省力三成,翻地深度还能增加不少。”“我要你,在一个月之内,组织所有师傅,给我打造出至少五百套标准农具,犁铧是重中之重。”王大锤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那个可调角度的活动部件,眼神一亮。“这个巧思妙啊!用这种活接的法子,同一把犁就能适应不同的地,硬土软土都好使!”他越看越惊叹,粗糙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弧线反复描摹。“统帅,这……这种犁铧,小老儿闻所未闻!”“这叫科学。”李锐说道。“以后,你们会见到更多科学的东西。”“除了农具,还有这个。”李锐又递过一张图纸。“这是……印刷机?”王大锤看着图纸上那个由齿轮、杠杆和压板组成的复杂机械,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没错。”李锐点头。“《沙州公报》现在用的是雕版印刷,太慢了。”“我要你,带着最好的几个师傅,把这个东西给我造出来。”“有了它,我们一天就能印出几千份报纸。”王大锤捧着那几张图纸,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他终于明白了。这位统帅,要他做的,不仅仅是一个铁匠。他是要用自己这双手,去打造一个全新的沙州,一个全新的世界!从最基础的农具,到传播思想的印刷机……“统帅……”王大锤的声音有些哽咽。“小老儿……小老儿怕自己才疏学浅,辜负了您的期望。”“我不怕你学不会,就怕你不敢想。”李锐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师傅,我把锻造所交给你,不仅仅是让你当一个工头。”“我希望你,能成为沙州所有工匠的老师。”“把你这身手艺,还有我教给你的这些新东西,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更多的人。”“我大唐,需要千千万万个像你一样,懂技术、有担当的匠人。”“你们,和我们前线打仗的士兵一样,都是大唐的基石。”王大锤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他一个臭打铁的,会是“国家的基石”。在别人眼里,他们匠人,就是下九流的苦力。可是在这位统帅眼里,他们竟然和那些保家卫国的士兵,一样重要!“统帅!”王大锤“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这个铁打的汉子,第一次在人前,流下了眼泪。“您放心!”“小老儿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和大唐的!”“只要您一声令下,别说是造农具,造印刷机,就是让小老儿把天上的月亮给您打下来,小老儿也绝不皱一下眉头!”李锐没有去扶他。他知道,这一跪,王大锤跪下的,不仅仅是忠诚。更是一个旧时代的匠人,在一个新时代里,找到自身价值和无上荣耀后,最真挚的信仰。:()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