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山中岁月时从黑风岭回来,吴道在炕上躺了整整三天。不是伤,是累。那种累不是身子骨里的乏,是心神熬到了头。那血种在他体内蠢蠢欲动,阿秀那双诡异的眼睛老在他梦里晃,还有那深坑里传出的笑声,一遍遍在耳边回响,醒着的时候都能听见似的。崔三藤寸步不离地守着。喂药、擦汗、换敷贴,样样亲手来,不让旁人插手。敖婧想帮忙,被她支去熬粥。小猴子想凑热闹,被她一个眼神瞪出去,蹲在门口委屈地吱吱叫。第三天傍晚,吴道终于醒了。睁开眼,就看见崔三藤坐在炕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正盯着他出神。见他醒来,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硬是没让眼泪落下来。“醒了?”吴道点点头,嗓子干得冒烟:“水。”崔三藤连忙端过一碗温水,扶着他坐起来,慢慢喂他喝下。一碗水喝完,吴道总算缓过一口气。“我睡了多久?”“三天。”吴道一怔,随即苦笑:“难怪这么饿。”崔三藤瞪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埋怨,还有藏不住的欢喜。“饿就对了。等着,我去给你热粥。”---粥是敖婧熬的,小米粥里加了红枣和桂圆,熬得稠稠的,香得不行。吴道一口气喝了三碗,才觉得肚子里有了底。喝完粥,崔三藤又端来一碗药。那药黑乎乎的,闻着就苦,吴道皱皱眉,还是一口气灌了下去。“柳老新配的方子,”崔三藤道,“说是专门针对你体内那东西的。每天早晚各一碗,连喝一个月。”吴道点点头,没有多问。他信得过柳老医师。喝完药,两人坐着说话。吴道把黑风岭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阿秀的事,那些挖坑的黑衣人,还有她跳下深坑前说的那些话。崔三藤听完,沉默了很久。“阿秀那孩子……”她轻声道,“可惜了。”吴道点头,没有说话。两人都知道,那个曾经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的小姑娘,已经回不来了。就算有朝一日能把她从那血神手里救出来,她也不再是以前的她了。有些东西,一旦被侵蚀,就再也恢复不了原样。---接下来的日子,吴道老老实实地在分局养伤。说是养伤,其实也是养神。柳老医师的方子确实有效,每天两碗苦药灌下去,再加上早晚调息运功,体内那血种明显安分了许多。虽然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探出头来作妖。张天师每隔几天就来一趟,给他把脉、查看情况。每次看完,眉头都皱得紧紧的,却也不说什么重话,只是叮嘱他好好休养,不要操之过急。敖婧成了他的小跟班。每天端茶倒水,跑前跑后,比谁都积极。小猴子也跟着她转,一人一猴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热闹得很。侯老头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明天熬鱼,后天又包饺子,生怕他亏了身子。吴道笑说他都快被养胖了,侯老头瞪他一眼,说胖点好,胖点才有福气。风信子和阵九带着兄弟们,把分局周围巡逻得更勤了。虽然血神教的人没再来,但他们不敢掉以轻心。用风信子的话说,宁可白跑一百趟,不能漏掉一个可疑人。吴道看着这一切,心里暖烘烘的。这些人,都是他的家人。为了他们,他也得把体内那东西收拾干净。---这天傍晚,吴道正在院中调息,张天师来了。老头儿今天没穿道袍,换了身粗布衣裳,手里拎着个酒葫芦,看着就跟寻常村里的老农似的。“吴道友,身子骨好些了?”他在吴道旁边坐下,把酒葫芦往石桌上一放。吴道点头:“好多了。多谢天师挂念。”张天师摆摆手,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一股酒香飘了出来。“这是老道自己酿的果子酒,不烈,养人。喝两口?”吴道接过酒葫芦,抿了一口。酒液入口,先是一股清甜,随即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好酒。”张天师接过葫芦,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望着远处的山峦,沉默了很久。“吴道友,”他突然开口,“你体内那东西,老道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得跟你说清楚。”吴道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天师请讲。”张天师缓缓道:“那血种,不是寻常邪物。它是血祖的本源所化,与你自身的血脉纠缠在一起。强行拔除,几乎不可能。只能靠你自己,一点点把它炼化。”“炼化?”吴道一怔。张天师点头:“对,炼化。把它当成你体内的一股异种真炁,用你的五门秘法,慢慢消磨、炼化,最终化为己用。这条路,比强行逼出更难,更凶险,但一旦成功,你不但能根除隐患,还能凭空多出一股力量。”他看向吴道,目光深邃。“老道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以你现在的状况,这是唯一的法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吴道沉默片刻,道:“多谢天师指点。我试试。”张天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道就知道,你不是个会退缩的人。”---张天师走后,吴道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炼化血种……化敌为己……这个思路,他从来没想过。但现在一想,确实比强行逼出更有道理。那血种已经与他血脉纠缠,强行分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若将其炼化,不但能根除隐患,还能增强自身。只是,这条路有多难,他也清楚。那血种是血祖的本源,有血祖的意志在里头。炼化它,就是在跟血祖的意志对抗。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甚至被夺舍。但张天师说得对,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始尝试。真炁在体内缓缓游走,很快就找到了那血种的位置。它在丹田附近潜伏着,像一条冬眠的蛇,一动不动。吴道小心地分出一缕真炁,向那血种探去。刚一接触,那血种突然剧烈颤动起来!一股冰冷邪恶的意志从血种中涌出,直冲他的识海!吴道早有准备,五门秘法同时运转,在识海中布下一道道防线!那股意志冲击过来,被防线层层削弱,最终消散无形!但这一下,也让吴道浑身一震,额头渗出冷汗。好强!只是一次试探,就让他感受到了那血种的可怕。若是正面硬拼,他未必能占到便宜。但他没有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分出真炁,向那血种探去。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更加缓慢。真炁像一根根细丝,小心翼翼地缠绕在血种周围,一点点渗透进去。那血种再次颤动起来,那股冰冷的意志再次涌出!吴道咬紧牙关,五门秘法全力运转,死死守住识海!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冲击,都像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但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意志终于渐渐平息下去。血种重新归于沉寂,但比之前,似乎小了一丝。吴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成功了。只是一丝,但他确实炼化了一点点。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条路,虽然难,但走得通。---崔三藤端着宵夜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吴道坐在院子里,满脸是汗,却笑得很开心。“道哥?你怎么了?”吴道接过宵夜,把张天师的话和自己的尝试说了一遍。崔三藤听完,又惊又喜。“真的炼化了?”吴道点头:“只是一点点。但确实炼化了。”崔三藤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她伸手,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道哥,我就知道,你行的。”吴道握住她的手,笑道:“不是我行,是我们行。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崔三藤笑了,靠在他肩上。夜风吹过,带来雪后的清冷。但两人心里,暖得像春天。---日子一天天过去,吴道每天早晚调息炼化那血种,白天就处理分局的事务,或者陪崔三藤在山里走走。那血种越来越安分,每次炼化虽然还是会反抗,但反抗的力度越来越小。吴道的真炁也越来越凝实,隐隐有突破的迹象。这天傍晚,两人照例在山里散步。走到一处山坳,崔三藤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远处。“道哥,你看。”吴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山坡上,开满了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片一片,在夕阳下格外绚烂。“春天真的来了。”崔三藤轻声道。吴道点点头,握紧她的手。两人慢慢向那片花海走去。走近了,才发现那不只是野花,还有一种他没见过的小草,开着细小的白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崔三藤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那草的叶子。“这是还阳草。”她道,“萨满的典籍里记载过,说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草。但那是夸张的说法,它真正的功效,是安神养魂。”吴道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草的叶子细长,边缘有细细的锯齿,确实跟普通的野草不一样。“很难得吗?”崔三藤点头:“很难得。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真的。”她小心地挖了几株,用帕子包好,收进怀里。“带回去,晒干了泡水喝,对你有好处。”吴道笑了,伸手帮她拍掉膝盖上的泥土。两人在花海里坐了许久,直到夕阳沉入山峦,才慢慢往回走。---回到分局,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敖婧正带着小猴子在月光下玩耍。小猴子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转得晕头转向,一头栽进敖婧怀里,逗得她哈哈大笑。见他们回来,敖婧跑过来,拉着崔三藤的手道:“崔姐姐,你们去哪儿了?我等了好久!”,!崔三藤笑着摸摸她的头:“去山里走了走。给你带了花。”她从怀里取出几朵野花,递给敖婧。敖婧接过,眼睛亮晶晶的,把花插在头上,转着圈问:“好看吗?好看吗?”“好看,好看极了。”崔三藤笑道。小猴子也有样学样,捡起一朵掉在地上的花,往自己头上插,结果插歪了,逗得众人直笑。侯老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道:“开饭了!都别闹了!”众人笑着进屋。饭桌上,依旧是热热闹闹。侯老头今天做了红烧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敖婧吃得满嘴流油,小猴子也分到一小块,吃得津津有味。吴道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安宁。那血种还在,那血祖的阴影还在远处徘徊。但此刻,这一刻的温暖,是真的。这就够了。---夜深了,吴道照例在院中调息。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泛着淡淡的银辉。他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真炁在体内缓缓游走。找到那血种,依旧潜伏在丹田附近。他分出一缕真炁,小心地缠绕上去。这一次,那血种的反应比以前更加微弱。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便安静下来,任由他的真炁渗透进去。吴道心中一喜,更加小心地运转真炁,一点点消磨、炼化那血种的力量。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那血种又小了一圈。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正要收功,突然感觉丹田内一阵悸动。那悸动,不是来自血种,而是来自……道果。他连忙内视,只见那枚“人间守护道果”正缓缓旋转,周围的混沌星云比以前更加凝实,更加明亮。而在道果表面,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道新的纹路。那道纹路很浅,但确实存在。吴道心中一震。这是……要突破了?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运转真炁,温养那道果。道果缓缓旋转,混沌星云慢慢扩张,那道纹路也越来越清晰。不知过了多久,道果突然一震,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道果中涌出,瞬间弥漫全身!那股力量温润而厚重,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拓宽了一般,真炁运转流畅自如!那血种被这股力量一冲,剧烈颤动起来,却毫无反抗之力,直接被压制得死死的!吴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突破了!他的修为,终于突破了!---崔三藤被惊醒,披着衣服跑出来,就看见吴道站在院子里,周身环绕着乳白色的光芒,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道哥!”她又惊又喜,“你突破了?”吴道点点头,笑着向她张开双臂。崔三藤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太好了!太好了!”吴道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心中满是欢喜。突破了,意味着他的实力更强了。意味着,炼化那血种的把握更大了。意味着,面对那血祖的时候,更有底气了。他抬头望向夜空。夜空中,繁星点点,月光如水。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悠长而亲切。那是人间的声音。是他守护的声音。也是他永远珍惜的声音。突破之后的日子,吴道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是身子轻,是心里轻。那枚“人间守护道果”比之前大了一圈,表面的纹路更加繁复,旋转时带起的混沌星云也更加凝实。每次调息,真炁在体内流转,都像是山间清泉,畅快淋漓。那粒血种还在,但被压制得死死的。突破后的真炁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每次炼化,都能消磨掉一小部分。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年,就能把它彻底炼化干净。崔三藤比他还高兴。每天早晚都要给他把脉,感应那血种的变化。每次感应完,脸上的笑意就多一分。“又小了一点。”这天早上,她把完脉,笑道,“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个月,它就彻底没了。”吴道握住她的手,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崔三藤摇摇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不辛苦。只要你没事,我做什么都不辛苦。”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抽出了嫩芽,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绿意。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热闹得很。敖婧从外面跑进来,小猴子蹲在她肩上,一人一猴脸上都带着兴奋。“吴大哥!崔姐姐!侯爷爷说今天要去山里挖野菜,让我来问你们去不去!”吴道和崔三藤对视一眼,都笑了。“去。”崔三藤道,“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吃过早饭,一行人便出发了。侯老头领头,背着个大竹篓,手里拿着把小铲子,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敖婧跟在他后面,也背着个小竹篓,是小号的,侯老头专门给她编的。小猴子蹲在竹篓里,露出个脑袋,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新鲜。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吴道和崔三藤走在最后,不紧不慢地跟着。春天的山里,处处都是生机。路边的野草长得老高,嫩绿嫩绿的,上面还挂着露珠。不知名的野花开得到处都是,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像是撒了一地的碎宝石。树木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鸟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热闹得很。敖婧跑前跑后,看见什么都想挖。侯老头跟在后面,一边挖自己认识的野菜,一边教她认。“这个,这个是荠菜,包饺子好吃。那个,那个是蒲公英,嫩的时候也能吃,老了就苦了。还有那个,看见没有?那个是马齿苋,凉拌最好……”敖婧听得认真,小猴子也跟着点头,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吴道和崔三藤走了一段,在一处山坡上停下。山坡上开满了野花,五彩斑斓,在阳光下格外绚烂。有几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真好看。”崔三藤轻声道。吴道点点头,握紧她的手。两人在山坡上坐下,看着远处的山峦,看着近处的花海,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崔三藤突然开口:“道哥,你说,那血祖现在在干什么?”吴道沉默片刻,道:“不管它在干什么,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它,彻底灭了它。”崔三藤靠在他肩上,道:“我们一起。”吴道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远处,传来敖婧的欢呼声:“我挖到了!好大一棵!”两人相视一笑,起身向那边走去。---挖了一上午,收获颇丰。侯老头的竹篓装得满满当当,敖婧的小竹篓也装了大半。荠菜、蒲公英、马齿苋、蕨菜,还有几种吴道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堆得老高。回到分局,侯老头就忙活开了。洗菜、切菜、和面、剁馅,一个人忙得团团转。敖婧想帮忙,被他支去烧火。小猴子想帮忙,被他瞪了一眼,委屈地蹲在墙角,看着众人忙活。中午,野菜饺子出锅了。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都是野菜的清香。敖婧吃得顾不上说话,一口一个,小猴子也分到两个,抱着啃得满脸是面。吴道吃了两碗,放下筷子,看着满桌的人,心中满是安宁。这样的日子,真好。---下午,张天师来了。老头儿今天穿了身道袍,看着正式得很。一进门,就盯着吴道上下打量,然后捋着胡须笑了。“好好好,突破得好。老道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吴道笑着请他在院中坐下,沏了壶茶。张天师喝了口茶,道:“吴道友,你这次突破,对炼化那血种可有帮助?”吴道点头:“帮助很大。现在炼化起来,比以前快了不止一倍。”张天师点点头,道:“那就好。不过老道今天来,不光是为这事。”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吴道。“这是龙虎山藏经阁里,关于血祖的最后记载。老道翻了好久,才找到。”吴道接过,展开细看。帛书上的字迹古朴,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但大致内容还能看懂。上面记载,血祖被封印后,其残存的意志分成了七份,散落各地。这七份残念,被称为“血种七子”。每一份血种,都有血祖的部分记忆和力量。若能集齐七份血种,便有可能让血祖重生。吴道看完,眉头紧皱。(第四百五十三章山中岁月完):()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