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根本就想不到三公子今晚会回来,都以为三公子得在禁内待上一整夜。
且因谢琰是从后门进的家,消息传递不及时,成安这时还未得到三公子回府的消息,成安这会儿心里半点不担忧,浑不似三公子成亲那夜,他在绛雪院外守的,那叫一个提心吊胆、惶惶不安。
远处的树影下,谢琰心中却是疑虑浮积。
这大晚上,二哥能有什么事,来绛雪院找婉娩……就算真有什么事,依二哥性情,也该将婉娩唤进竹里馆谈才是,对婉娩成见很深的二哥,怎会屈尊来见婉娩……是为婉娩有孕的事吗?不,二哥既已和他议定,有何必要来找婉娩挑明,让事情横生枝节……
谢琰一下子想不明白,在想不明白时,心中那丝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像也越发深了。
他在心中想,就走进绛雪院,亲眼看看就是,一边心中却又莫名另起一念。
像鬼使神差一般,谢琰最终没有当着成安等人的面过石桥走正门,而是绕走至绛雪院后,从后院墙跃身入内。
一应侍从都在绛雪院外,庭院内空无一人,而寝房中亮着灯火、似有人声。
谢琰心中愈发惊疑,想就算二哥有事来找婉娩,两人也该在外厅见面交谈才是,怎会在寝房之中,大晚上的,二哥怎会走进弟妹的寝房中……
谢琰在神思惊茫混乱时时,行事愈发不似往常,他未直接走进寝房,而似在漠北窥探敌情时,无声步至窗下,在窗后阴影下隐蔽身形时,轻启窗扉一线,暗暗向内投入目光。
本来谢琰在这般做时,还在心中责讽自己不该这样做贼一般,应就光明正大进去瞧看,想二哥定是为某种缘故,才会在夜里走进婉娩的寝房,比如……比如婉娩忽然身体不适,所以二哥同大夫过来看看,毕竟不好拿这事惊扰祖母,他这丈夫又不在家,所以二哥作为家里的主心骨,就带大夫过来看望下弟妹,这有何不可……
然而当透过那一线窗扉,望见室内情形时,谢琰心中的自责与自我劝解,全似被骤起的潮浪在一瞬间拍得粉碎。
寝房中没有来问诊的孙大夫,就只有婉娩和二哥,他二人也并非坐在桌旁说话,而皆在榻上。
婉娩双腿并斜着坐在榻上,身上衣发微乱,二哥就侧身躺在榻被上,目光凝视着婉娩的面庞,一只手也紧紧牵着婉娩的衣袖。
极度的震惊之下,谢琰脑中似雷鸣般在嗡嗡作响,他心寒如冰、身僵如铁,只一双眼睛看见婉娩和二哥唇齿微动,却听不见他二人具体在说什么,脑海中汹涌的惊涛巨浪,像要将谢琰的耳膜都震破了,惊骇的涛浪似正迎面扑来,扑打得谢琰在夜色中无声地向后跌退了数步。
谢琰像一时在脑海中想了许多许多,又像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也什么都想不清。
他心魂震裂,魂不守舍,无声跌退数步后,似是不知道自己人在哪里、想要做什么。
他浑身颤栗地站在夜风中,也不知站了多久后,抬起沉重的双足,走向了寝房房门。
谢殊刚要走出房门,就见弟弟在夜色中迎面走来,谢殊心中微惊,但随即又压下惊意,他今夜又未作甚,就只是将阮婉娩送回房间而已。
谢殊就衔着清和的淡笑,神色如常地问弟弟道:“怎么忽然回来了?是宫中值夜有何调动吗?”
门前廊灯在夜风中晃来晃去,照得弟弟面上光影明暗不定,谢殊看不大清弟弟面上神色,就听弟弟“嗯”
了一声,寻常的语气里带着点疑惑问道:“这么晚了,二哥怎在这里?”
谢殊就道:“晚间我和阮婉娩都在祖母那里用饭,饭罢,祖母令我护送阮婉娩回来,走到绛雪院院门前时,阮婉娩险些摔倒,我怕她有何差错,会牵累我受到祖母责骂,就索性将她送回房间,令她在房里好生待着。
也巧,刚送回房间,你人就回来了,你要是早一点回来,也省的我多走这几步路。”
“有劳二哥了”
,谢琰道,“二哥可要坐会儿喝杯茶,正好我从街上买了几包茶点回来。”
“不了,时辰不早了,既今晚无需劳累值夜,你就早点歇下吧,我回竹里馆还有事。”
谢殊说着就掠过弟弟身旁,走进庭中夜色。
第80章
成安在得到三公子忽然回府的消息后,本来想要立即禀报大人,但他才刚抬起脚,准备往绛雪院内走时,就见大人已经走出了绛雪院院门。
成安见状心中一松,就随侍大人走在回竹里馆的路上,他以为此刻三公子还耽在府中某处,想大人既已离开绛雪院,就不会与三公子在阮夫人房中遇上了,成安不知自家大人其实已与三公子在阮夫人房门前见过了。
随侍回竹里馆的路上,成安听到了大人的吩咐,大人让他明日里安排管事,不仅要修整绛雪院门前的石阶,还要将园子里的路径都排查一遍,将可能绊脚打滑之处,都修整好了,尤其是从绛雪院到老夫人院中的那条路,那是阮夫人在谢家最常走的一条路,不可有丝毫使人跌摔的风险。
成安心想大人是爱屋及乌,对阮夫人腹中的孩子也爱重得紧。
作为大人的心腹,成安晓得大人想要瞒天过海的过继计划,成安私心里认为,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唯一能使诸事风平浪静的法子,不然,围绕阮夫人有孕一事,不知能生出多少波澜来,若这波澜涌成涛浪倾泻到谢家外面,更不知要招来多少雷霆骇浪。
恭声应下大人的吩咐后,成安听大人又改了口,大人道:“今晚就弄吧,至少绛雪院门前,还有通往清晖院的那条路,都要在今晚弄好。”
大人像是生怕阮夫人在明早去给老夫人请安时,又不慎脚下打滑,连同腹中孩子一起跌摔了。
通往清晖院的石径还好,但在这时修整绛雪院院门前的石阶,是定会惊动回来的三公子的。
成安在答应大人的吩咐时,以为大人还不知三公子回府了,又迟疑地多说了一句,“三公子晚上回来了,要是看见……”
“令工匠直说因由就是,我在院内时,已同阿琰说过阮婉娩险些摔在门前的事”
,大人又吩咐道,“让芳槿领了工匠的事,要是阿琰问起,就说是芳槿不放心夫人,所以深夜将工匠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