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惨淡,云翳低垂。山坳间的空地被模糊的阴影分割,唯有洞穴口那方寸之地,被稀薄的星月光辉勉强照亮。朱高煦立于洞口,身形如山峙岳,手中短刀斜指地面,刀锋在微光下凝着一点寒星。左手掌心,深蓝鳞片紧贴肌肤,源源不断的清凉气息顺着血脉流转,不仅驱散了夜寒,更让他因高度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心跳逐渐平复,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他能听到夜风拂过树梢的轻响,听到岩壁渗水的滴答,听到自己悠长而有力的呼吸。更能听到,前方黑暗的山林中,那近乎无声的、却充满压迫感的迫近——轻微的、布料摩擦灌木的窸窣,皮革靴底小心踩踏腐叶的微响,以及……几道细微而平稳的呼吸声,分列左右前方,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缓缓收拢。对方果然训练有素,即便在包围中,依然保持着极低的声息和良好的阵型。没有立刻发起攻击,显然也在观察和评估他这个突然现身的“目标”。朱高煦没有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看似平静的黑暗。他不能先动,一动就可能暴露破绽,或者被误判为攻击意图。他需要等对方先做出反应,判断其意图。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连风声都凝滞了。洞穴深处,洛的呼吸声几乎完全消失,想必正按照朱高煦的嘱咐,死死捂住口鼻,蜷缩在阴影里。“咻——”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左前方响起!不是箭矢,声音更细,速度更快!朱高煦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身体向右侧猛地一拧,同时左手下意识地将凝聚了“深海之息”的鳞片气息向身前一带!“叮!”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后方岩壁上响起!借着微光,朱高煦瞥见一点金属的冷芒嵌入石壁,尾部还在微微颤动——是一枚细长的、三棱状的金属飞镖!镖尖闪烁着诡异的幽蓝色泽,显然淬有剧毒!对方果然出手狠辣,试探便是致命杀招!几乎在飞镖落空的瞬间,正前方和右前方的黑暗中,同时有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速度极快,手中细长的金属武器(在微光下看清是某种笔直无刃的金属棍,但顶端尖锐)一左一右,带着低沉的风声,直刺朱高煦的胸腹要害!配合默契,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电光石火间,朱高煦不再犹豫。他双腿微屈,足下发力,不退反进,迎着正前方的黑影撞去!同时右手短刀自下而上斜撩,格向刺来的金属尖棍,左手则紧握鳞片,将那股因方才紧张和调动而格外活跃的“深海之息”,不再仅仅是散发,而是尝试按照刚刚领悟的“潮汐共鸣”理念,猛地向外一“震”!“铛!”短刀与金属棍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朱高煦手臂一震,对方的力量极大,且金属棍质地坚硬异常,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借力侧身,险之又险地让开了右侧刺来的另一击。而就在他侧身的同时,那股被他“震”出的“深海之息”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这波动并非攻击,却带着鳞片那纯粹的、浩瀚的、秩序与净化的凛冽气息!扑来的两个黑影,动作同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冰冷的水墙,他们的呼吸节奏微微一乱,眼中(虽然戴着某种深色的眼罩,但朱高煦能感觉到)闪过一丝本能的惊疑和不适!就如同“腐化者”对“深海之息”的排斥一样,这些神秘的袭击者,似乎也对这种气息有着某种不良的反应?虽然这迟滞只有一刹那,但对朱高煦来说,已经足够!他抓住这微小的空隙,短刀顺势回拖,刀锋贴着左侧黑影的金属棍滑下,直削其握棍的手指!同时身体如同游鱼般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滑过,拉开了几步距离,重新背靠洞穴口的岩壁,避免了被完全包围。左侧黑影反应极快,手腕一翻,金属棍变刺为扫,堪堪避开刀锋,棍身带着呼啸砸向朱高煦的腰间。右侧黑影也立刻调整,再次刺来。朱高煦背靠岩壁,活动空间受限,但他毫不慌乱。方才那一下“气息震慑”的效果虽然微弱且短暂,却验证了他的一个猜测——这些神秘的袭击者,很可能也接触过或知晓“腐潮”的力量(或者类似性质的邪恶力量),因此对纯粹的“深海之息”会产生本能的抵触!他们的装备(淬毒飞镖)、行动方式(无声刺杀)、以及对“深海之息”的反应,都透着一种与“哈鲁”人和“嘶咔”遗民截然不同的、更加“专业化”和“非自然”的诡异感。他不再尝试硬拼力量,而是将短刀舞动如风,配合灵活的身法,在方寸之地与两名黑影周旋。刀光与棍影交错,发出密集的碰撞声。朱高煦的刀法狠辣精准,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伐之气,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开或逼退攻击。而两名黑影的棍法则诡异刁钻,速度奇快,力量沉雄,显然也受过极其严苛的训练,且招招致命,毫无花哨。,!短时间内,三人竟战成了平手。但朱高煦心知肚明,自己以一敌二,体力消耗远大于对方,且黑暗中还有至少一个发射飞镖的敌人虎视眈眈,久战必败。必须打破僵局!他再次将意念集中在左手鳞片,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将气息“震”出,而是尝试按照灰白骨片中某个模糊片段提到的“引导潮汐、汇聚点滴”的意念,将鳞片散发出的“深海之息”主动向右手短刀引导。过程比之前更加艰难,那清凉的气息仿佛有万钧之重,流动滞涩。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对“潮汐共鸣”韵律的初步把握,硬生生将一丝微弱却更加凝练的“气息”附着在了刀锋之上!霎时间,普通的钢质短刀刀锋上,竟隐隐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水波流转般的淡蓝色微光!虽然微弱得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但那股随之散发出的、更加清晰纯粹的“深海之息”的凛冽气息,却让正在攻击的两个黑影动作再次一滞!这一次,他们的迟滞更加明显,甚至向后退了小半步,仿佛被那淡蓝微光刺到了眼睛,或者被那股气息灼伤了皮肤!好机会!朱高煦眼中精光爆闪,抓住对方后退、攻势稍缓的刹那,短刀如毒蛇吐信,猛地刺向左侧黑影因后退而露出的胸前空门!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远超之前!左侧黑影显然没料到朱高煦能在这种压力下爆发出如此迅猛的反击,仓促间只能将金属棍横在胸前格挡。“嗤啦——!”短刀并未被金属棍完全挡住,刀尖划过棍身,竟然带起一溜细碎的火星!更让人惊异的是,那淡蓝微光与金属棍接触的瞬间,黑影握棍的手臂明显颤抖了一下,仿佛被电流击中,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又退了两步,金属棍几乎脱手!有效!凝聚的“深海之息”不仅能让对方不适,似乎还能干扰甚至短暂“侵蚀”他们的武器或身体?朱高煦心中大定,正待乘胜追击,彻底击垮一人。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住手!”一声低沉、沙哑、带着奇异口音、却异常清晰的喝止声,突然从正前方的黑暗中响起,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话?!朱高煦和两名黑影的动作同时一滞。朱高煦刀势顿收,警惕地看向声音来处。两名黑影也立刻停止了进攻,迅速后退,与朱高煦拉开距离,但仍保持着戒备姿态。只见正前方的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与其他黑影一样,他穿着紧身的深色夜行衣,但身形更加挺拔修长,脸上戴着一个只露出眼睛和下巴的、似乎是金属与皮革制成的黑色面罩。手中没有持握武器,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他的眼睛在面罩后显得格外锐利有神,此刻正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上下打量着朱高煦,尤其是他手中那已经敛去淡蓝微光、却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凛冽气息的短刀。“汉人?”那蒙面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探究,“而且……身手不错。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源初之息’的味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朱高煦紧握鳞片的左手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源初之息?朱高煦心中一凛。这蒙面人所说的,恐怕就是指“深海之息”!他不仅认得,还能感应到其存在!而且,他称呼朱高煦为“汉人”,显然认出了他的种族特征。这队神秘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会出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恐怖岛屿上?他们也在寻找“深海之息”?是敌是友?“你们是谁?”朱高煦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沉声反问,手中短刀依旧横在身前,没有丝毫放松,“为何袭击我?”蒙面人似乎并不在意朱高煦的警惕,反而挥了挥手。那两名与朱高煦交手、以及黑暗中潜伏的飞镖手,都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几步,解除了攻击姿态,但依旧隐隐封锁着朱高煦可能的逃窜路线。“袭击?不过是必要的试探。”蒙面人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家常便饭,“在这座被诅咒的岛上,任何不明身份者都可能是‘腐化’的傀儡,或者是……别的麻烦。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朱高煦身上,“你显然不是那些低等的‘腐化者’。你身上虽然有战斗的痕迹和淡淡的‘腐化’污染,但核心气息却异常纯净,甚至……比我见过的许多‘寻源者’都要纯净。这很罕见。”寻源者?又是一个陌生的名词。听起来,似乎是专门寻找“源初之息”(深海之息)的人?朱高煦脑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们在找‘源初之息’?”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似乎对朱高煦的敏锐很满意。“不错。我们是‘渊探’。受雇于某些……对古老力量感兴趣的大人物,专门负责探索像这样的‘失落之地’,搜寻‘源初之息’的线索、遗物,或者……源头。”他直言不讳,语气中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和傲慢,“这座岛,根据古老的星图和海志记载,曾是‘源初之息’相对活跃的区域之一,但后来被‘腐化’力量侵蚀,成了禁地。我们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这里,没想到,除了那些恶心的‘腐化者’和土着野人,还能遇到你这样的……意外。”,!渊探?受雇于大人物?探索失落之地,搜寻“源初之息”?朱高煦心中豁然开朗。难怪这些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行事风格与岛上的原住民截然不同。他们是来自外界的、有组织的探险(或掠夺)队伍!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手中的深蓝鳞片,或者类似蕴含“深海之息”的物品!“你们找到想要的东西了?”朱高煦试探着问,同时暗暗戒备。如果对方的目标是鳞片,那么冲突恐怕无法避免。蒙面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暂时没有。岛上的‘腐化’力量比预想的更强,干扰很大。我们追踪到一股相对纯净的‘源初之息’波动,才找到这附近。那股波动……”他再次看向朱高煦的左手,“似乎与你有关。能告诉我,你手中的东西,是什么吗?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果然是为了鳞片而来!朱高煦心中一沉。谈判?与这些来历不明、行事狠辣的“渊探”谈判?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对方人多势众,装备精良,且似乎对“深海之息”有相当的了解和克制手段,硬拼绝非明智之举。他心思电转,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手掌,露出了那枚即使在夜色中也幽幽泛着蓝光的鳞片。既然对方已经感应到,隐藏也无意义,不如坦然示之,看看对方的反应。当鳞片完全展露在蒙面人眼前时,朱高煦清晰地看到,对方那锐利的眼神猛地一缩,呼吸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不仅仅是惊讶,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炽热、贪婪,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这是……”蒙面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如此精纯、如此完整的‘源初之息’结晶……远超我们以往发现的任何碎片或印记!你……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他的反应,证实了鳞片的非凡价值,也暴露了其强烈的占有欲。朱高煦自然不会说实话。“海中偶得。”他淡淡道,同时握紧了鳞片,做好了随时翻脸的准备。蒙面人盯着鳞片,又看了看朱高煦,眼中神色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显然,直接抢夺是选项之一,但朱高煦刚才展现的身手和对“源初之息”的初步运用,让他有些忌惮。而且,在这危机四伏的岛上,爆发激烈冲突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腐化者”大群,或者惊动岛上其他未知存在)。良久,蒙面人似乎做出了决定。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贪婪和杀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程式化的、略带虚伪的“友好”。“朋友,”他换了一种语气,“看来我们目的相近,都是探寻古老力量的旅人。在这险恶之地,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合作?”朱高煦眉头一挑。“不错。”蒙面人点头,“你拥有珍贵的‘源初之息’结晶,而我们有专业的知识、设备和离开这里的方法。我们对这座岛的了解也远比你多。比如,我们知道‘腐化’的核心在哪里,知道如何相对安全地避开或应对那些‘腐化者’,甚至……知道一条可能离开这片被诅咒海域的秘密水道。”他抛出了诱饵,“只要你愿意分享这枚结晶……或者,带我们找到它的来源,我们可以带你离开,并给予你丰厚的报酬。”离开的方法!秘密水道!这对朱高煦来说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但对方的话,他能信几分?分享鳞片?绝无可能。带他们找到来源?鳞片是少年阿苏给的,来源不明,就算知道,他也不可能将“哈鲁”人可能残存的“祖鳞”或圣地暴露给这些贪婪的“渊探”。朱高煦沉默着,大脑飞速分析。对方可能确实掌握着离开的线索,这是宝贵的。但合作的风险极高,对方随时可能翻脸抢夺。而且,他们口中的“大人物”和“渊探”组织,恐怕绝非善类,与虎谋皮,最终可能尸骨无存。就在他权衡之际,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是洛!他身体虚弱,又紧张地屏息太久,终究没忍住!声音虽小,但在场之人都是耳力敏锐之辈,瞬间捕捉到了!蒙面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猛地看向朱高煦身后的洞穴:“里面还有人?”糟糕!朱高煦心中暗叫不好。洛暴露了!蒙面人脸上的“友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欺骗的怒意。“原来你还有同伴。是岛上的土着?还是……别的‘渊探’?”他手一挥,身后两名黑影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向着洞穴入口逼来。气氛瞬间再次降至冰点,剑拔弩张!朱高煦握紧了短刀和鳞片,挡在洞穴口,眼神冰冷地扫视着逼近的黑影和为首的蒙面人。合作的可能性,因为洛的意外暴露,已经变得微乎其微。现在,只剩下对峙,或者……流血冲突。“里面是我受伤的同伴,与你们无关。”朱高煦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如果你们想动手,尽管试试。”蒙面人眯着眼睛,看着朱高煦决绝的神色,又看了看那幽光流转的鳞片,似乎在评估强攻的代价。洞穴内情况不明,眼前这个汉人身手不凡且掌握着奇特的“源初之息”运用方法,强攻未必能轻松得手,还可能两败俱伤,惊动岛上的危险。一时间,双方僵持在原地。夜风吹过山坳,带着潮湿的寒意。远处山林中,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叫,划破寂静,更添几分肃杀。:()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