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守廊人”亚澜遗骨所在的圆形厅堂,朱高煦和洛再次踏上了那延伸向无尽光芒深处的水晶甬道。周围依旧是光滑如镜的乳白晶壁,柔和的恒定光芒照亮前路,寂静无声。但这一次,两人的心境已截然不同。知晓了此地名为“净光回廊”,乃是通往“归墟之心”的最后屏障与净化之路,心中多了几分明悟,也多了几分凝重。“净涤”,那苍老声音提及的、对心灵与使命的映照与考验,会是怎样的形式?是突如其来的幻象攻击?还是某种潜移默化的意志侵蚀?朱高煦全神戒备,将五感提升到极致,体内那源自深蓝鳞片的清凉气息缓缓流转,护持心神。洛也紧紧握着“海牙”,刃身上的微光似乎能带来一丝安心。然而,预想中的考验并未立刻降临。他们在这纯净的光芒中行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四周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依旧没有任何异常。甬道笔直向前,仿佛永无尽头,连两侧墙壁上那些浅淡的、蕴含古老意蕴的刻痕也逐渐稀疏,最终消失不见,只剩下纯粹的、光滑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水晶壁面。这种绝对的宁静与纯粹,本身就开始成为一种考验。时间感变得模糊,方向感逐渐丧失,仿佛行走在一片无垠的、乳白色的光芒之海中。没有参照物,没有变化,只有永恒的光与静。最初的新奇与警惕,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空虚,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所取代。人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产生自我怀疑,怀疑前路,怀疑自身,甚至怀疑所见所闻是否为真。洛最先开始感到不适。他毕竟年少,心性定力远不如朱高煦。在这片似乎永远走不到头的纯净光芒中,他开始感到一丝莫名的焦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地底废墟中那些腐化守卫的可怖模样,浮现出爷爷枯槁而担忧的面容,浮现出“海牙”上沾染过的、那些被腐化海兽的污血……种种负面情绪和恐惧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气泡,悄然泛起。“高煦大哥……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条路,真的有尽头吗?”洛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感觉手中的“海牙”似乎也变得有些沉重,光芒也黯淡了些许。朱高煦立刻停下脚步,敏锐地察觉到了洛的状态不对,也意识到了这“净光回廊”的厉害之处。这“净涤”,或许并非主动的攻击,而是利用这极致纯净、永恒、孤寂的环境,无限放大进入者内心的杂念、恐惧、犹疑和阴暗面,使之显形,从而达到“净化”或“驱逐”的目的。心志不坚、心怀叵测、或与“腐化”有染者,必会在此地陷入自身心魔,难以自拔,甚至精神崩溃。“凝神静气!”朱高煦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静的力量,试图将洛从渐生的心魔中唤醒,“此地考验的便是心境。回想‘守廊人’前辈所言,回想你来此的目的,回想‘海牙’与你血脉的共鸣!不要被这永恒的光静所迷惑,前路就在脚下,尽头必在眼前!”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不仅是对洛说,也是对自己说。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摒弃脑海中因这环境而悄然泛起的、关于靖难之役的血色回忆,关于北平战场上的生死瞬间,关于自己身为皇子却流落至此的荒诞与不甘,关于对未知前路的隐忧……他将所有杂念压下,心神守一,将意念集中于胸前的深蓝鳞片和怀中的灰白骨片传来的、那稳定而温和的共鸣指引上。这共鸣,便是黑暗中、迷途中的灯塔,证明他们并非无的放矢,证明这条路,是对的。洛闻言,浑身一震,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连忙闭眼,深呼吸,脑海中努力回想爷爷教授“逐波者”心法时的情景,回想“海牙”在幽蓝洞穴中与那光团水洼共鸣时的温暖与力量,回想自己答应爷爷要找到净化腐化方法的决心……渐渐的,他心中的焦虑和恐惧开始消退,“海牙”短刃也重新焕发出稳定的幽蓝微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短刃传入他手中,流遍全身,抚平了内心的躁动。“我……我没事了,高煦大哥。”洛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澈坚定。朱高煦点点头,心中稍安。这“净涤”果然厉害,无形无相,直指本心。若非他心志坚毅远超常人,又身负鳞片骨片这等奇物护持心神,而洛也有“海牙”这传承信物和“逐波者”的纯净血脉,恐怕方才就要着道了。“此路看似无尽,实则是心障。跟紧我,专注共鸣指引,勿生杂念。”朱高煦沉声道,不再多言,当先迈步。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沉稳,心神如同古井无波,只专注于鳞片骨片传来的、那指向甬道深处的微弱而清晰的共鸣感。洛紧随其后,学着他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努力保持灵台清明,只感受“海牙”与自己、与这片纯净空间的隐隐联系。说来也怪,当两人真正收敛心神,摒弃杂念,完全信任并跟随那共鸣指引前行时,周围的景象虽然依旧没有变化,但那永恒孤寂感带来的压力却骤然减轻。脚步似乎也轻快了些许,前方那看似无尽的光芒,仿佛也有了焦点。,!又走了约莫百步,异变终于再次发生。并非攻击,也非幻象。而是前方那乳白色的、永恒不变的光芒,开始出现了层次。仿佛浓雾散开,光芒深处,隐约出现了一点不同的色彩。那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纯净、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蓝色精华的——幽蓝。一点幽蓝,出现在甬道正前方光芒的尽头,如同茫茫雪原尽头的一颗蓝宝石,又像无尽光海深处的一座孤岛。虽然依旧遥远,但确确实实存在着,与周围纯粹的乳白光芒泾渭分明。是出口?还是“净光回廊”的尽头——“启门之厅”?朱高煦精神一振,洛也瞪大了眼睛。那点幽蓝的出现,瞬间驱散了长时间行走在单一环境下的疲惫与迷茫,给了他们明确的目标和希望。然而,就在他们心中刚刚升起希望,步伐不由自主加快,想要尽快靠近那点幽蓝时,真正的、更加直接的“净涤”,降临了。毫无征兆地,周围乳白色的光芒骤然变得强烈!不是刺眼,而是一种仿佛能穿透血肉、直抵灵魂深处的“明亮”。这光芒不再柔和,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审视”感,如同无形的目光,将他们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照得通透。紧接着,光芒之中,开始浮现出奇异的景象。不是投射在墙壁上,而是直接呈现在他们的意识深处,如同身临其境的幻象,却又无比真实。朱高煦的眼前,乳白的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暗深邃的海洋。海洋深处,并非他熟悉的景象,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蛮荒的意境。他看到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深海中游弋,看到璀璨的星辉在冰冷的海水中沉浮,看到庞大的、如同山峦般的古老海兽在发出无声的咆哮,看到手持三叉戟、驾驭巨浪的巍峨身影在祭祀、在征战、在建造辉煌的水下城邦……那是“归墟遗民”文明的片段,辉煌、壮丽,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底色。画面一闪,辉煌的城邦被无尽的、粘稠的、散发着亵渎与腐朽气息的黑暗所吞没。那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污泥,污染海水,侵蚀建筑,扭曲生灵。巍峨的身影在黑暗中挣扎、怒吼、最终被同化或湮灭。他看到巨大的封印被建立,看到无数光点(或许是灵魂,或许是力量)如飞蛾扑火般投入那黑暗的核心,以自身为祭,加固着摇摇欲坠的屏障……悲壮、惨烈、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只有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蓝光芒,在黑暗深处倔强地闪烁。那光芒的形态,依稀与之前地底洞穴中看到的幽蓝光团,以及朱高煦胸前的深蓝鳞片,有几分相似。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在他心中低语:“持钥者……勿忘……守护……净海……”幻象消失,朱高煦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旧站在水晶甬道中,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幕幕,是“净光回廊”在向他展示“归墟遗民”的过去?是“净涤”的一部分?还是鳞片骨片共鸣引发的记忆碎片?那最后的声音,是“守廊人”亚澜,还是更古老的存在?与此同时,洛也经历着他的“净涤”。在洛的意识中,出现的则是另一番景象:那是碧波荡漾的清澈海面,阳光透过海水,在洁白的沙滩上投下粼粼波光。一群穿着简单、与海为伴的人们(依稀有着“逐波者”先祖的面容)正在举行古老的仪式,向着大海祈祷、献祭。他看到了“海牙”短刃在仪式中被祝福,被赋予守护海洋纯净的使命。然后画面突变,漆黑的、粘稠的腐化从深海蔓延,侵蚀海洋,污染生灵,被腐化的海兽疯狂攻击村落……手持“海牙”的先祖们与腐化抗争,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短刃……爷爷枯槁而坚定的面容出现,将短刃交到他手中,眼神中满是期望与嘱托……最后,画面定格在“海牙”短刃插入幽蓝水洼,与那光团共鸣的景象,一个温和而浩大的意念在他心中响起:“逐波之子……传承不息……净化……归还……”洛也猛地清醒过来,小脸煞白,眼中却燃起了更加坚定的火焰。他明白了,他手中的“海牙”,承载的不仅是武器,更是历代“逐波者”守护海洋、对抗腐化的信念与使命。那最后幽蓝洞穴中的共鸣,是认可,也是传承。两人的幻象经历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当他们从各自的“净涤”幻象中挣脱,周围的乳白光芒已经恢复了柔和,但那冰冷的“审视”感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集中,仿佛有无形的目光,正在仔细“检视”着他们刚刚在幻象中展现出的内心、记忆与潜藏的意念。朱高煦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审视”重点掠过了他脑海中关于靖难之役、关于权力斗争的回忆碎片,也掠过了他对那地底巨兽遗骸、对“腐化”根源的警惕与杀意,最终,更多地停留在了他与深蓝鳞片、灰白骨片的共鸣上,停留在了他对洛的保护、对探寻真相的执着、以及对那股亵渎腐化力量的天然厌恶上。,!洛那边也是如此,“审视”掠过了他的恐惧、他的思念、他的稚嫩,最终停留在了他血脉中对海洋的亲和、对“海牙”使命的认同、以及那在幽蓝洞穴中被激发的、纯净的“深海之息”共鸣上。片刻之后,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审视”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带着赞许与认可的意念,轻轻拂过他们的身心。紧接着,前方那点遥远的幽蓝光芒,骤然亮起!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一点,而是迅速放大、变亮,仿佛整个甬道尽头都被那幽蓝的光芒所充满、所吞噬。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吸力传来,并非地底洞穴门户那种空间转移的吸力,而更像是一种引导、一种接引。朱高煦和洛身不由己,但心中并无惊恐,只有一种“通过考验”的明悟,任由那幽蓝的光芒将自己包裹、牵引。眼前被纯粹的幽蓝光芒充满,身体仿佛变得轻盈,如同在温暖的海水中徜徉。时空感再次变得模糊。光芒散去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另一个地方。依旧是一条甬道,但不再是那永恒乳白、光滑如镜的水晶甬道。而是一条略显古朴、由某种散发着淡淡微光的青灰色石材砌成的甬道。甬道不算特别宽阔,但很高,墙壁上雕刻着与“归墟之眼”和“海渊之隙”风格类似、但更加简洁庄严的浮雕,描绘着星辰、海洋、祭祀以及一些抽象而神秘的符号。空气依旧纯净,带着古老的气息,但少了“净光回廊”那种极致的、带有审视意味的纯粹,多了几分庄重与沉淀感。这里,显然已非“净光回廊”。朱高煦和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和一丝疲惫。刚才的“净涤”虽然时间短暂,但直指心灵,消耗的心神精力却是不小。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考验已经结束,准备打量这新环境时,异变再生。两人几乎同时感觉到,自己身体某处,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被烙铁灼烫般的痛感!并非难以忍受,却清晰无比,而且带着一种奇异的、深入骨髓的温热。朱高煦感觉到的位置是在左手手背,洛则是在右手手腕内侧。两人同时看向痛感传来之处。只见朱高煦的左手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泛着微光的印记。那印记不大,约指甲盖大小,图案复杂而神秘——中心是一个微缩的、与之前所见相似的幽蓝光点,外围环绕着三道交错的、仿佛水流又似锁链的螺旋纹路,整体呈一个简约而玄奥的徽记形状。印记呈现出半透明的幽蓝色,微微发光,仿佛直接烙印在皮肤之下,与血肉融为一体。洛的右手手腕内侧,也浮现出了一个类似的印记,同样是幽蓝色微光,但图案略有不同。中心同样是一个微缩幽蓝光点,但外围环绕的,是三道波浪形的纹路,更像传统的海浪图案,整体风格与“海牙”短刃上的某些纹饰有几分神似。两个印记都散发着微弱的、与“深海之息”同源,但又更加内敛、更加“认可”的气息。它们并非实体存在,没有凸起或凹陷,更像是某种能量烙印,或者说是……“许可印记”?“这是……”洛惊讶地看着手腕上的印记,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触摸,却发现手指直接穿过了那微光,触摸到的依旧是自己的皮肤,但那温热感和微光却真实存在。朱高煦也看着手背上的印记,心中念头飞转。是“净光回廊”通过“净涤”后给予的“通行证”?还是某种身份认证、能力赋予,或者……使命的标记?他尝试着将一丝意念集中到手背的印记上。印记微光轻轻一闪,传递出一段简短的、模糊的信息流,并非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意念感知:“净光认可,钥之共鸣,可通行于‘归墟’禁域深层,得享部分‘净海’遗泽庇佑……”信息很模糊,但大致意思明了。这印记,是他们通过“净涤”考验的证明,或许能在接下来的地方(“归墟之心”附近?)获得某种便利或权限,也代表着他们得到了这古老封印之地某种程度的认可。“看来,我们算是……初步通过考验了。”朱高煦放下手,印记的微光渐渐内敛,但并未消失,只是隐于皮肤之下,仿佛一个等待激活的纹身。灼烫感也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温润的、与自身气息相连的感觉。洛也学着朱高煦的样子,将意念集中于手腕印记,得到了类似的信息,小脸上露出惊奇又恍然的表情。“真的!它说我们可以去一些以前去不了的地方了!”朱高煦点点头,不再纠结于印记。他环顾四周,这条青灰色石质甬道向前延伸,尽头隐隐有不同于甬道内微光的、更加自然柔和的光线透入。那应该就是出口,也就是“守廊人”亚澜所说的——“启门之厅”?“走吧,‘启门之厅’应该就在前面了。”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净涤”和印记浮现而波动的心绪,迈步向前。洛连忙跟上,不时好奇地看一眼手腕上那隐现微光的印记。两人沿着青灰色石质甬道向前走去。甬道两侧的浮雕无声地诉说着古老的故事,空气中弥漫着庄重而古老的气息。这一次,前路不再迷茫,考验似乎也已通过,手中多了“通行”的印记。然而,朱高煦心中清楚,真正的挑战,或许在踏入“启门之厅”,面对那被镇封的“腐化”根源与神秘的“归墟之心”时,才会真正开始。那被“守廊人”称为“最后枷锁”所在的地方,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大明战神的工业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