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冷光在缝隙间收窄。我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帘垂落,纹丝不动。可刚才分明有人站在后面,就在我们按下b2的瞬间离开。陈砚站在我身旁,工具箱夹在腋下,没说话。他的呼吸比平时重,像是压抑着什么。我知道他在想录像里的a-217,那个戴着口罩的护士。他姐姐的名字第一次和林晚出现在同一画面里,像根铁钉扎进脑壳,拔不出来。电梯下沉,轻微失重感爬上脊背。数字跳到“b2”,门开。一股气味冲出来。不是普通的地下室霉味,也不是医院常见的消毒水。是铁锈混着防腐剂,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甜腥,像动物内脏在密闭空间放了太久。空气凉得不自然,一吸进肺里就往下沉。走廊漆黑,只有头顶应急灯闪了一下,发出老式日光管启动时的嗡鸣。光线昏黄,照出前方一道铁门,门框边缘有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就是这儿。”我说。陈砚点头,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老周每晚都来?”“监控记录显示,连续七十三天,凌晨两点十八分刷卡进入。”我从风衣内袋摸出门禁卡复制件,塑料片边缘已经磨损,“这是他在值班室掉落的,我趁没人时翻了登记簿。”他看了我一眼,没问怎么拿到的。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我把卡插进读卡器。滴的一声,红灯闪烁,屏幕显示:【权限过期】。“系统识别失败。”我说。陈砚蹲下来,打开工具箱。他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装置,连着几根细线和微型探头。多光谱扫描头亮起微弱蓝光,贴在读卡器接口处。“只能模拟生物频率。”他说,“不能保证持续有效。”“试一次。”他按下手柄按钮。设备发出低频震动,读卡器内部继电器咔哒响了两下。红灯转绿,铁门锁舌弹开。门推开时,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更浓的铁锈味。里面没有灯自动亮起,一片死寂。我掏出相机,打开侧面小灯。光线不算强,但足够看清前方。房间很大,四壁刷着灰白防潮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砖墙。地面铺着防滑瓷砖,缝隙里积着黑色污渍,踩上去会留下浅印。正中央,七张产床呈弧形排列。不是随意摆放,而是有规律地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最前端一张略高,像是勺首,中间三张稍低,构成勺身,最后三张斜向延伸,形成勺柄。第七张床边留出空位,像是等人补上。每张床边都立着输液架,挂着透明袋子。液体颜色不同。第一袋是血红色,标签上写着“1998”;第二袋淡紫色,“2001”;第三袋墨绿色,“2004”;第四袋灰蓝色,“2006”;第五袋琥珀色,“2008”;第六袋银白色,“2010”。最后一袋泛着星图般的蓝光,表面浮现金属光泽的细点,随液体流动缓慢旋转,标签空白。“这些不是药。”陈砚走近最近一张床,伸手检查输液管材质,“硅胶导管,标准医用规格,但接头改装过,加装了微型电极。”我没应声,举起相机,调至广角模式。快门轻响,连拍三组。取景框里,七张床的连线在屏幕上自动生成虚线,恰好构成北斗七星图样。天权位——也就是北斗第四星的位置——空缺。“中央这张床没人用?”我低声问。陈砚绕到另一侧,指着床尾编号牌:“所有床都有编号,唯独这台被刮掉了。锈迹比别的深,像是长期暴露在潮湿中。”我走过去,蹲下查看床底结构。普通产床下方是轮子和调节杆,但这几张床底座固定在地面,螺丝嵌入瓷砖缝,周围还有焊接痕迹。明显是后来安装的。输液袋下方连着细管,通向床面中央一个圆形凹槽。我伸手摸了摸,凹槽边缘有磨损,像是经常插入某种器械。“这里应该接颅骨穿刺针。”陈砚说,“角度和深度都符合额叶植入手术的标准定位。”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七张床。它们看起来安静,却透着一种等待的意味。仿佛只要某个条件达成,就会立刻启动。我走到最后一张床前,那袋星图蓝光的液体正缓缓流动。标签空白,但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手写编号:n-7。和警徽上的编号一样。“这是现在的。”我说,“还在运行。”陈砚戴上手套,从工具箱拿出采样瓶和剪刀。他准备剪一段输液管带回分析。“等等。”我拦住他,“你有没有觉得……太整齐了?”他停下动作。“七张床,七个年份,间隔基本都是两三年。”我指着前六袋,“但最后一袋没有时间标记。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北斗七星?这不是医学布局,是仪式。”他没反驳,只是盯着那袋蓝光液体。“也许它不需要时间标记。”他说,“因为它还没结束。”,!他伸手,指尖触上输液管外壁。就在接触的瞬间,整排输液架轻轻震了一下。不是错觉。我看见所有袋子中的液体同时开始旋转,由慢到快,形成细小漩涡。血红色的那袋最先反应,接着是紫色、绿色……最后连星图蓝光也转动起来,金属斑点如星辰逆行。“撤。”我说。但已经晚了。啪的一声,天花板灯光全灭。黑暗吞没整个空间。只有相机小灯还亮着,照出我和陈砚僵立的身影。我迅速转身,想确认出口方向,却发现铁门不知何时关上了。然后,床动了。先是轻微震动,接着液压杆发出嘶嘶声。七张产床同时升起,床面由水平转为垂直,像墓碑一样直立起来。金属支架发出沉重摩擦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后退一步,背抵墙壁。床面翻转后,背面朝外。每一具床背都固定着一个人形轮廓。干尸。七具尸体被黑色神经束贯穿头颅与脊柱,像标本一样钉在床板上。皮肤干枯紧贴骨骼,嘴巴微张,眼窝深陷。她们穿着不同年代的病号服,但从身形判断,都是女性,年龄集中在二十岁上下。第六具干尸穿的是酒红丝绒裙。长发贴在脸颊两侧,发间别着珍珠发卡。面部虽然萎缩,但五官还能辨认。是林晚。她的眼睛闭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像在安睡。可那些缠绕全身的黑色神经束是从她后颈引出的,分成七股,分别连接其余六具尸体的大脑位置。她不是实验者。她是第一个容器。也是锚点。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相机灯照在她脸上,光影晃动,仿佛她下一秒就会睁开眼。陈砚半蹲在地上,手还悬在输液管旁,脸色惨白。他看着林晚的干尸,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工具箱跌落在他脚边,盖子打开,修复仪滚了出来。房间里只剩电流低鸣,来自某处隐藏的设备。那些神经束表面泛着微弱荧光,像是仍在传输信号。我慢慢抬起相机,对准林晚的脸。快门声响起的刹那,她的手指似乎抽动了一下。我没有再看。也不敢再看。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们来得太迟了。可这场仪式,从未真正停止。:()青铜勺:逆转镜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