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未亮,天际蒙着一层灰雾。
叶梓桐睁着眼熬到破晓,关于沈欢颜的噩梦如鬼魅般缠扰不休,搅得她心绪难宁,眼底凝着浓重的黑眼圈。
她按捺不住焦灼,轻轻摇醒了尚在浅眠的姐姐。
叶清澜见妹妹神色紧绷,知她满心急切,不再耽搁。
两人翻出仓库里沈念安备用的些许化妆品,简单补做了易容。
叶梓桐把帽檐压得更低,扮作男装愈发邋遢。
叶清澜用头巾遮去大半脸颊,换上一件显老的深色罩衫,尽力避开巡捕房、日本特务机关的眼线,还有国民党内部可能展开的排查,免得被认出来。
她们循着沈念安昨日无意间提过的线索,寻到公共租界汉口路上一栋四层灰砖洋楼,楼前挂着江海关稽核科的牌子。
注解:1928年,国民党政府已初步搭建海关体系,此类机构常被情报部门用作掩护。
据沈念安所说,她平日早勤,总会先到这里点卯。
两人不敢靠近正门,只守在街对面的小巷口焦灼等候。
没过多久,果然见沈念安身着女士西装,拎着公文包从黄包车上下来,正欲步入大楼。
叶清澜当即发出一声轻微的约定信号。
沈念安脚步一顿,目光扫过街面,瞬间锁定巷口那两个藏着异样的身影,眉头微蹙,显然对她们突然出现倍感意外。
她没直接走向二人,反倒若无其事地先走进大楼,片刻后又从侧面小门绕出,快步往小巷深处走去。
沈念安对冲在原地的叶氏姐妹低声道:“跟我来!”
说着便将两人引至办公楼后身,一处堆放消防器材的僻静死角。
“怎么回事?”沈念安压着嗓音,语气里藏着不解,还带着几分责备。
“不是都安排好了,夜里码头见吗?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太危险了!”
叶清澜面露难色,知晓这次的请求愈发过分。
她深吸一口气,艰涩开口:“念安,实在抱歉,又要麻烦你。我们有个朋友,为了救我们被巡捕房抓了,我们不能丢下她不管。”
“朋友?是谁?”沈念安追问,心底隐隐泛起不安。
“她叫沈欢颜。”叶清澜缓缓道出名字。
“沈欢颜?!”沈念安闻声,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掩饰不住的惊愕。
这比见叶清澜突然出现时还要震动,她下意识重复一遍名字,语气复杂难辨。
叶清澜与叶梓桐都留意到她这反常的反应,叶清澜试探着问:“念安,你认识她?”
沈念安沉默数秒,似在快速消化这一信息。
她随即牵起一抹掺着苦涩与讽刺的复杂笑意,低声道:“何止认识。论辈分,她该叫我一声堂姐。她父亲沈文修,是我父亲的嫡亲兄长。”
这突如其来的亲缘关联,让叶清澜与叶梓桐皆愣在原地,万万没料到沈欢颜与沈念安竟是堂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