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迅速敛去心绪,眼神变得锐利:“她怎么会卷入这件事,还被抓进巡捕房?把具体情况,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家族血缘的牵绊,显然让此事在她心中分量陡增。
营救沈欢颜不再只是帮友人,更牵扯着自身家族脉络,局势愈发复杂起来。
叶梓桐接着深吸一口气,将沈欢颜在旅馆出手相助、于弄堂舍身引开日军视线,最终暴露被捕的经过,一五一十告知沈念安。
沈念安静静听着,待叶梓桐说完,才轻哼一声道:“我这堂妹,平日里瞧着最是机敏周全,这回竟用了这般直白冒险的法子。”
她若有所思瞥了叶梓桐一眼:“倒不全像我记忆里她会做的事。”
叶梓桐闻言,愧疚地低下头:“她是为了护我,才贸然涉险。是我连累了她。”
沈念安何等通透,当即从叶梓桐异于寻常的愧疚神态,及此前沈欢颜不合常理的举动里,嗅出几分异样。
她那位眼高于顶、素有冷美人之称的堂妹,何时对人这般不计后果过?
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还掺着点戏谑,看向叶梓桐:“能让那位高冷的沈大小姐亲自下场,做到这份上。叶小姐,你可真有本事。”
叶梓桐被说得耳根发烫,怕她再深究,连忙抬头,强行转移话题:“沈科长,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怎么救出沈欢颜才是要紧事。”
沈念安见好就收,神色一正,压低嗓音:“正好,我手头正经办一桩案子,涉及巡捕房配合稽查一批违规运入租界的走私医用吗啡。按程序,今日上午我会以协调案情为由,要求巡捕房相关办案骨干到码头仓库联合勘察、分析案情。”
她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这是个机会。我可借此调虎离山,把巡捕房里管事、眼力毒辣的几个头目暂时调开。届时,拘留区的看守人手必然减弱,且群龙无首,容易混乱。”
她看向叶氏姐妹,沉声说道:“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首先我负责引开主力以案件紧急为由,亲自带队,将巡捕房精锐尽可能调往码头。
你们负责潜入换人,我给你们一份伪造的科室签发提审手令,借口需沈欢颜协助辨认另一桩走私案嫌疑人,你们扮成我的下属,趁巡捕房内部空虚,持手令进去提人。
此计划名为狸猫换太子,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会提前安排一名因轻微盗窃被捕、体貌与沈欢颜有几分相似的女囚,你们带出沈欢颜后,让她换上沈欢颜的衣物,暂时留在拘留室掩人耳目。
等巡捕房的人回来察觉不对,你们早已远走高飞。”
叶清澜立刻抓住关键:“时间必须掐准!而且,那名顶替的女囚……”
沈念安当即接口:“放心,那女囚我自有办法让她配合,事后也会找机会将她捞出,不会真让她顶罪。你们得手后,立刻带沈欢颜赶往码头,我会安排人在那边接应,直接上船,一刻都不能耽搁。”
这个计划大胆又周密,尽数利用了沈念安的职权与情报。
叶梓桐与叶清澜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好!就按沈科长说的办!”
计划敲定,沈念安雷厉风行着手筹备,寻来两套国民党文职两套制服让叶氏姐妹换上,又伪造出格式规整、印章清晰的特种货物稽查科提审手令,一切就绪。
上午九时整,沈念安带着扮作随从的叶清澜与叶梓桐,神色倨傲踏入巡捕房。
果如她所料,以走私医用吗啡大案需即刻联合行动为由,成功将巡捕房几名负责刑事案件的探长及大半精干巡捕调往码头。
留守的只剩几名文职人员与几位资历尚浅、正闲得打哈欠的巡捕。
沈念安径直走向拘留区看守,亮出手令:“提审嫌疑人沈欢颜,我科需她协助辨认另一桩要犯。”
看守核对手令,以他的级别根本看不出破绽,又见是上级派来的长官,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去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