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颜寸步不离地精心照料,叶梓桐的病总算好了七七八八,烧彻底退了,只剩偶尔几声轻咳。
次日中午,两人正在厨房商量午饭的菜式,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
这是她们与寥寥几位可信之人约定的暗号。
叶梓桐当即放下手里摘着的菜,朝沈欢颜递去一个眼神,低声道:“是姐姐。”
她快步走到门后,没急着开门,反倒隔着门板,压着声音,带着特工本能的警觉发问:“谁?”
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熟悉女声,急切道:“是我,清澜。快开门,梓桐。”
叶梓桐又透过门缝飞快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才拉开门闩。
门刚开一道缝,一道身影便迅速闪了进来。
来人正是叶清澜。
她今日的模样,与平日温婉的教师形象判若两人。
头上戴着顶深灰色驼绒呢帽,帽檐宽大,能遮住大半张脸。
身上穿件不起眼的深蓝色棉布长衫,外头罩着件同色男款棉马甲,脖子上绕着条厚实的灰色围巾,拉得极高,几乎掩住口鼻。
她一进门,叶清澜便反手轻掩上门,这才松了口气,扯下围巾、摘下帽子。
她露出一张因赶路急促而微红,却写满凝重的脸。
“姐,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叶梓桐一边接过她的帽子,一边疑惑发问,心底已浮起不祥的预感。
沈欢颜也闻声从厨房出来,见了叶清澜的装束,神情顿时沉了下来。
叶清澜顾不上寒暄,接过沈欢颜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
叶梓桐压着声音直奔正题:“我来的路上,见你们这栋楼附近不对劲。有几个津门帮打扮的人,一直在街边游荡,不像是寻常路过的。”
她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我看了好一会儿,他们不只是游荡,还在向街角那几家小店和摊贩收保护费,态度蛮横得很。有个卖菜的老汉稍犹豫了下,就被推搡了好几下,摊子都差点被掀了。”
叶梓桐与沈欢颜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藏着警惕。
昨日才撞见巡捕房的人与津门帮混在一起,没想到今日这帮人的手就直接伸到了眼皮底下。
“司徒啸的手下,真是越来越嚣张,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这么放肆。”叶梓桐冷声开口,走到窗边,小心掀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果然见楼下街角有几个穿短打、姿态跋扈的身影晃来晃去。
“他们以前也收例钱,但多少还有些顾忌,不会这般明目张胆,竟还跑到租界边缘来闹。”
沈欢颜也走到另一扇窗边察看,声音凝重:“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守在我们附近……是巧合,还是冲着什么来的?”
她想起潜逃的老陈,父亲提过的日本人动向,还有司徒啸与各方说不清道不明的勾结,心头愈发沉坠。
叶清澜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不管是不是巧合,这里都不能再待了,太不安全。他们这般沿街挨户地扫荡,难保不会注意到你们,或是找借口上门滋扰,你们得趁早做打算。”
叶梓桐听着姐姐的分析,面色沉静点头:“姐,你说得对,这地方确实不能再待了。之前上岛千野子的人来踩过点,如今司徒啸的手下又在这儿公然活动,我们早被人盯上了,得尽快换处稳妥住处。”
沈欢颜亦深以为然,接话道:“只是搬家需时间物色筹备,眼下先得小心应付才是。”
叶梓桐应着,手上未停,走到五斗橱旁取出一个青花瓷盘,里面盛着几颗冻得硬实、表皮黑亮的冻梨。
她用清水将冻梨清理了片刻,待表面凝起一层晶莹冰壳,内里渐软,才仔细剥开一点皮。
她递到叶清澜手中:“姐,先吃点东西润润喉,外面冷,你也辛苦了。”
叶清澜接过带着沁凉甜香的冻梨,咬下一口,冰凉汁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赶路的干渴。
她点头致谢,神色凝重,压着声音切入正题:“我今日急着赶来,除了提醒住处安危,更要紧的是跟你们商议,怎么把陈怀远这条毒蛇彻底揪出来。”
叶梓桐眼睛一亮,在她身旁坐下:“姐姐可是想到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