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叶清澜放下梨核,用布巾擦净手,声音压得更低,近乎气音。
“陈怀远当初那般执着要通过你找我,甚至逼问海东青,根源就是他笃定我手上有一份记录。关乎海东青在华北部分人员的早期联络方式与代号变迁,是早年意外留下的隐患。虽大部分已作废或转移,但对他这种一心攀附、想抓我们把柄的人来说,仍是极具诱惑力的筹码。”
她目光扫过两人,续道:“我们正好可借这点引他上钩。在《津港日报》广告栏登一则特定寻物启事,陈怀远必定能看懂的暗语与格式,伪装成海东青旧人联络或处理旧物。以他对这事的敏感,只要见了报纸,多半按捺不住,会设法前来接触探查。”
叶梓桐当即领会计划精妙,颔首道:“好主意!守株待兔、以逸待劳,他藏得再深,只要心有所图,总会露马脚。只是登报这事……”
她略作迟疑,公开刊登终究有风险。
叶清澜显然早已思虑周全,接话道:“这事我来安排。我在学校认识一位《津港日报》副刊部的记者,为人正派,对时下诸多不平事常发议论。我可托他帮忙,以私人名义登一则不起眼的寻物启事,内容咱们拟定,多付些酬劳,让他不必多问。这点人情与风险,他该愿意担,也更稳妥。”
沈欢颜在旁静静倾听,虽不全懂海东青内部细节,却也摸清计划脉络与风险,她望向叶梓桐,点了下头。
叶梓桐思忖片刻,明白这是眼下主动破局,找出陈怀远的最佳办法。
她便对叶清澜郑重道:“姐姐思虑周全,就这么办。暗语内容与投放时间,咱们再仔细推敲,务必逼真,还得让他能准确识别。同时,转移的事得立刻着手,这里不能久留。老陈上钩前,咱们得先跳出这个明晃晃的靶心。”
叶清澜把计划关键交代清楚,又快速吃了几口冻梨道:“事情就这么定了,我手上还有些事要办,得先走了。”
她说着,看似无意看向叶梓桐,眼神飞快往斜上方掠了掠,又轻轻颔首。
这是姐妹间极隐秘的暗号,意为需向海东青上级汇报情况。
叶梓桐心领神会,面上波澜不惊,只如常应道:“好,姐姐路上当心。”
姐妹俩这番默契互动天衣无缝,沈欢颜只当叶清澜是学校或生活上有琐事缠身,全然没察觉背后更深的含义。
她跟着走到门边,语气恳切:“清澜姐,我送送你吧,外面路滑。”
叶清澜已重新戴好宽檐帽,将围巾拉高遮好口鼻,闻言立刻摆手道:“别送,外面又飘雪了,冷得厉害。你们就在屋里待着,尤其是梓桐,病刚好些,别再吹着风。”
她拉开门,寒气瞬间涌进屋里,侧身出去后又回头叮嘱:“报纸的事我尽快办妥,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你们这边稳住,等着鱼咬钩。”
叶梓桐站在沈欢颜身侧,应声:“明白,姐,你自己务必当心。”
“放心。”叶清澜最后看了她们一眼,身影迅速融进门外飘雪的昏暗弄堂,脚步声很快远了。
叶梓桐立刻关门,插好门闩,又走到窗边,掀起帘角一角,目送姐姐的身影在街角消失。
她再确认楼下那几个津门帮的人暂时没靠近的迹象,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些。
沈欢颜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姐姐走了?”
“嗯。”叶梓桐放下窗帘转身,神情沉了下来。
“欢颜,姐姐说得对,这里不能再住了。津门帮的人在附近出现,绝非偶然。我们得立刻找新住处,越快越好,最好能在姐姐那边放消息,老陈有动作前,就悄无声息搬走。”
沈欢颜点头,深知此事刻不容缓:“好,怎么找?找房产中介,还是自己打听?”
津港租房买卖多经房纤儿经手,只是通过他们难免留下踪迹。
叶梓桐沉吟:“中介可以留意,但别当主要渠道。我们分头行动,明天起,我去跑租界边缘那些不起眼管理松散的公寓,以公司职员调动需安静居所的名义私下问。你也看看报纸上的招租广告,或者问问沈家有没有可靠又不惹眼的产业或关系,能供临时安全落脚?”
她看向沈欢颜,清楚动沈家资源有风险,可特殊时候或许能当备选。
沈欢颜懂她的顾虑,思忖道:“父亲那边暂时动不得,容易留把柄。但我能试试联系一两个绝对可靠,且和沈家明面上往来少的旧仆,他们或许知道干净房源。找的地方也别离你姐姐太近,免得万一出事互相牵连。”
“嗯,考虑得周全。”叶梓桐赞许地看她,两人间并肩作战的默契悄然蔓延。
“这两天辛苦些,白天分头找房,晚上回来汇总。家里重要的物品和文件,也开始慢慢整理打包,做好随时能走的准备。”
“好。”沈欢颜应下,眸光扫过这个满是生活气息的小家,眼底掠过一丝不舍。
叶梓桐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道:“别担心,旧的去了新的来,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沈欢颜靠在她肩头,轻应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