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澜去安排登报事宜后的两日,沈欢颜与叶梓桐便马不停蹄地在津港各处物色新住处。
她们先看了法租界边缘的几处公寓,要么租金高得令人咋舌,要么住户繁杂难安,又去华人区寻了几处僻静院落。
不是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便是左邻右舍往来频繁、人多眼杂,始终难称合意。
接连的失望让沈欢颜添了几分气馁,冬日的严寒似也冻僵了租赁市场,寻一处妥帖住处愈发不易。
这日午后,两人刚从一处不合心意的弄堂宅院走出,踏在萧瑟清冷的街道。
寒风卷着地上的残雪簌簌作响,沈欢颜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许是时节不巧,合适的房源竟这般少。”
叶梓桐察觉她情绪低落,伸手自然握住她的手,指尖嵌进指缝,十指紧紧相扣。
这般举动在两人之间早已寻常。
她侧过脸,对沈欢颜露出抹温软的鼓励笑意,声音轻缓:“别急,好事多磨。津港这么大,总有一处能容下我们的安稳角落。再耐心些,说不定最好的,就在下一个转角等着。”
沈欢颜回握的力道重了些,抬眸望她,轻轻点头:“嗯,你说得对,我们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两人便这般手牵着手,肩并着肩,沿着扫过积雪的街边缓缓漫步,低声商议着后续的寻找方向。
冬日难得的暖阳透出几分柔和,洒在彼此依偎的身影上,投下两道交叠的长影,缠绵不分。
她们全然未留意到街角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雪佛兰轿车。
车里坐的正是沈家司机吴桐。
他今日奉命,带了沈宅两名得力仆役,来津港租界采买府中过年所需的洋货。
几匹新式英国呢绒,供开春裁衣之用,两箱上好的法国葡萄酒,还有些西洋糖果与咖啡,皆是沈文修应酬或自家享用所需。
东西刚装车完毕,吴桐正欲发动车子,眸光随意扫过街面,却骤然定格在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大小姐……和那位叶小姐。
吴桐握方向盘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看见大小姐与叶小姐不仅并肩而行,更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姿态亲昵得过分。
叶小姐侧头同大小姐说着什么,笑意温柔,而大小姐抬脸静听,眼底满是全然的信赖与依赖。
那神情……绝非寻常好友该有的模样!
吴桐在沈家服役多年,是沈文修信任的身边人,也算看着沈欢颜长大。
大小姐性子虽不骄纵,却带着沈家独有的清冷疏离,何曾对旁人露过这般情态?
更别提这般逾越寻常社交礼仪的亲密举动。
这绝不是普通朋友或同窗的情谊。
吴桐心头微沉,一丝模糊却不安的猜测悄然浮现。
他久经世故,知晓有些事不该多看,更不该多问,可此事关乎大小姐名节,终究非同小可。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对着后座刚放好东西,正整理衣裳的两名仆役沉声吩咐:“东西都齐了?坐稳,这就回府。”
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车子缓缓驶离街角,透过后视镜,吴桐最后瞥了眼街头牵手漫步的两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心里已有计较:
此事关乎大小姐名誉与沈家门风,无论如何,得寻个恰当时机禀报老爷。至于老爷会如何决断,便不是他一个司机能揣测的了。
车窗外街景飞速后退,吴桐稳稳操控着汽车朝沈公馆驶去。
叶梓桐与沈欢颜为寻新住处奔走辗转、一筹莫展时,叶清澜那边终于传来了决定性的消息。
傍晚时分,叶清澜再度悄然来访,依旧是一身便于隐匿的朴素装束。
进门后,她先仔细检查门窗,确认万无一失,才压低声音对迎上来的两人说:“报社那边已安排妥当,明日便可见报。”
她走到桌边,在桌面上简略画了示意图:“联络与接头地点,定在河北区‘大华纺织厂’旧址后方的废弃水塔天台。那里地势高、视野开阔,周遭尽是荒废厂区与杂乱巷陌,白日人迹罕至,夜里更显僻静,既便于我们设伏观察,也易掌控局面,他一旦现身,难有逃脱之机。”
叶梓桐望着桌上简陋的图样,眉头微蹙:“姐,地点够隐蔽,但陈怀远那老狐狸狡猾多疑,用报纸广告这种老法子,再加一个陌生地点,他真会轻易上当,亲自前来?会不会只派眼线探路?”
叶清澜似早有预料,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笃定道:“寻常诱饵,自然难让他这般老手贸然涉险。但这次,我用的是他绝难抗拒的东西,一份伪装成海东青组织华北区部分备用紧急联络站清单及验证密语的微缩胶卷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