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转头操着津港口音问道:“两位小姐,去哪块儿?”
几乎同一瞬间,两人异口同声:“沈公馆。”
话音落定,二人皆是微怔,随即隔着不远的距离相视一笑,眼底满是讶异。
这般无需商议的默契,是长久生死相依,日夜相伴沉淀下的本能,早已深入骨髓。
“好嘞!沈公馆!两位小姐坐稳喽!”车夫爽快应下,拉起车把。
车子缓缓前行,穿行在冬日清冷的街巷间。
叶梓桐小心将装着茶叶与砚台的礼盒搁在膝上,望着身旁沈欢颜端庄娴静的侧影,忽然微微凑近道:“我这也算是正经提着礼,去见岳父了吧?”
沈欢颜正望着前方出神,闻言脸颊骤热,下意识抬手轻拍开她靠近的肩膀。
她瞪了叶梓桐一眼道:“胡说什么呢,咱们的关系,眼下绝不能让父亲察觉半分。待会儿见了他,你务必把握好分寸,就当是寻常同窗,好友那般相处,万万不能露了痕迹。”
叶梓桐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心中那根因现实常绷的弦再度被轻轻拨动,漾开一阵低沉的酸涩。
她望着车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片刻,低声叹道:“欢颜,我们之间……难道就只能这样见不得光吗?连并肩站着,都要小心翼翼揣度,半点不敢越雷池。”
这声叹息里裹着太多无奈,还有对未来隐隐的惶恐。
沈欢颜听着,心尖像被扎过,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怎会不懂叶梓桐的委屈与不安?
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甜蜜与惶恐间反复煎熬?
她悄悄伸出手,在两人身侧的空隙里,飞快又用力地握了握叶梓桐的手,随即松开,似是不经意的触碰。
她转头正视叶梓桐,眼眸清澈,字字清晰,深情道:“对不起,梓桐……眼下,我确实没法给你任何承诺,不管是关于未来,还是光明正大相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但你要信我,我这颗心,从前到后,从里到外,都只属于你叶梓桐一人。没人,没任何事能改变。”
这番话,在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被旁人听见的黄包车上,说得格外动容,也格外郑重。
叶梓桐只觉眼眶一热,一股酸涩滚烫的热流涌了上来。
她连忙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将湿意逼回去。
叶梓桐再转头时,脸上已恢复平静,唯有眼底深处的动容柔光,怎么也藏不住。
她对着沈欢颜,点了点头。
这时,黄包车缓缓减速停稳,车夫的声音传来:“小姐,沈公馆到了。”
两人瞬间敛去所有外露情绪,变回两位得体稳重,登门拜访的好友。
沈欢颜率先下车,从叶梓桐手中接过一部分礼盒,尽显主人家的周到。
叶梓桐则从容掏出钱袋,付清车资。
她抬眼望去,面前是沈公馆气派肃穆的铸铁大门,高墙深院间,透着一股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