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沈文修开口,字字清晰。
“近来事忙,一直未好好谢过你。听欢颜说,先前在军校,此番在津港,你对她多有照拂,我这个做父亲的,在此先谢过。”
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利如刀锋。
“只是沈某尚有困惑,还望叶小姐坦诚相告。你与小女欢颜,究竟是何关系?”
叶梓桐心头一紧,面上不敢露半分慌乱,斟酌着稳妥的措辞回应:“沈伯伯言重了。我与欢颜是青训营同期学员,一同受训,也算并肩作战的战友,亦是相互扶持的同窗。此番津港重逢,彼此照应本是情理之中。”
沈文修轻轻摇头,直视她的眼睛道:“叶梓桐,你在我面前,说谎了。”
叶梓桐呼吸骤然一滞。
沈文修不疾不徐:“若只是寻常战友同窗,吴桐不会特意禀报,说见你们街头十指紧扣、旁若无人。若只是彼此照应,欢颜谈及你时,眼中不会有那般远超友朋的信赖。她方才进门,下意识先看你。我让她取茶,离座前亦先望你。这份牵挂与默契,岂止同窗二字能概括?”
他稍作停顿,声音沉了几分:“我沈文修在官场、在津港浮沉数十载,别的不敢说,识人辨色的眼力总还有些。叶小姐,你与欢颜之间绝非寻常情谊,事到如今,还要对我这个做父亲的隐瞒吗?”
这番话条理分明、观察入微,直指核心,将叶梓桐那层薄如蝉翼的伪装彻底撕碎。
她备好的诸多托辞,在沈文修洞穿一切的目光前,尽数显得苍白无力。
她清楚,再遮掩下去,非但徒劳,反倒可能激怒对方,让事态更糟。
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这是对沈欢颜的深切情意涌上心头。
叶梓桐抬眸,不再回避那道目光,一字一顿道:“沈伯伯明察秋毫,梓桐不敢再瞒。是,我与欢颜,并非寻常战友同窗。”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道:“我真心恋慕欢颜,珍之重之,绝无半分虚假。”
“砰!”
沉闷巨响骤然响起,沈文修的手掌重重拍在黄花梨木书案。
他霍然起身,方才的沉稳从容瞬间被愤怒的情绪取代。
沈文修脸色因震怒微微发青,胸膛起伏剧烈。
“胡闹!荒唐!”沈文修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书房里轰然回荡。
“我沈文修的女儿,自幼熟读诗书、明礼知仪,是沈家悉心栽培的大家闺秀!将来即便不攀附权贵,也当配一位门当户对,顶天立地的君子!你们这般行径,成何体统?简直是有悖伦常,败坏门风!”
震怒之下,他几乎难守平日涵养,那些根植于传统士大夫观念的准则,此刻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精心呵护,寄予厚望的女儿,竟与女子有此不容于世的情感纠葛。
于他而言,这就是晴天霹雳。
书房内的气氛因这怒火降至冰点,紧张得如绷紧的弦,稍有触碰便会断裂。
叶梓桐挺直脊背,硬生生承受着滔天怒火与贬斥,脸色微白,却始终未曾低头。
此刻沈欢颜取茶未归,这一切,她必须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