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沈文修那张脸,只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她与沈欢颜之间,横亘的从来不止世俗的眼光,家族的阻挠,还有一桩早已注定看似名正言顺的婚约。
她们小心翼翼守护的情意,在这桩正统完满的婚约面前,竟这般脆弱,这般不堪一击。
书房内静得死寂,唯有叶梓桐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沈文修不再言语,只是沉默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神复杂难辨。
这番话的分量,足以让任何尚存理智之人知难而退。
他在等,等这姑娘看清现实,彻底死心。
时间仿佛在叶梓桐耳中那震耳欲聋的婚约二字里凝固。
她僵立原地,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魂魄似被抽离,对周遭一切全然失了反应。
书房里令人窒息的死寂,被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门被轻轻推开,沈欢颜端着红木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套青瓷茶具与一只冒着袅袅热气的紫砂壶。
她脸上本带着几分取茶耽搁的歉意,可踏入书房,眸光撞见叶梓桐泥塑木雕般的模样与骇人脸色时,那点歉意瞬间凝住,转而化作惊愕与陡然升起的担忧。
“梓桐?”她轻唤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叶梓桐毫无回应,仍陷在巨大的冲击里无法自拔。
沈欢颜心猛地一沉,立刻将目光投向书案后的父亲。
沈文修在她进门的刹那,脸上的冰冷与严厉便如潮水般退去,换上惯常那般带些长辈威严的平和神色,仿佛方才那场足以颠覆一切的谈话从未发生。
“回来了?”沈文修语气如常,甚至含着几分慈爱。
“正和叶小姐聊起你们在津港的见闻,年轻人多历练是好事。茶泡好了?正好,都坐下尝尝你林姨收的好茶。”
他试图用家常话粉饰太平。
可这拙劣的掩饰,怎瞒得过与叶梓桐心意相通、又敏锐察觉到她异常的沈欢颜?
父亲越是轻描淡写,她心底的不安与怒火便越炽烈。
叶梓桐这时似才被沈欢颜的声音拉回神。她极慢地转了转眼珠,目光落在沈欢颜焦急的脸上。
巨大的痛楚与近乎本能的逃避欲将她攫住。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一秒都不能!
面对沈欢颜,她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敢去看那双或许即将被同样残酷真相刺痛的眼睛。
“我……”叶梓桐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她猛地抬手捂住嘴,似要堵住即将溢出的哽咽,身体微微晃了晃。
“我忽然很不舒服,抱歉,沈伯伯,欢颜。我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她已如逃离瘟疫般猛地转身,踉跄着拉开书房沉重的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阴影里。
“梓桐!”沈欢颜失声惊呼,手中托盘“哐当”一声重重搁在旁边小几上,茶具碰撞发出刺耳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