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走向电车站,登上了开往铃兰街方向的电车。
电车缓缓驶离站台,车轮与铁轨摩擦的铛铛声还在冷冽的空气里震颤。
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相反的街角踉跄奔来,停在空荡的弄堂口,正是沈欢颜。
她发丝凌乱,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苍白的额角。
那双素来明亮动人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角还凝着未干的泪痕。
她现在狼狈得全然看不出往日的精致模样。
自她从沈公馆不顾一切地追出来,就像只无头苍蝇,找遍了所有她们曾携手走过的地方。
常去的点心铺子,一起看过电影的光陆大戏院,甚至跑回了津港女子中学的校门口……
每一个地方,都没有叶梓桐的踪迹。
每一次燃起的希望,都化作泡影破灭。
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这里,这个她和叶梓桐亲手构筑的小家,是她最后的希望。
可仰头望去,那扇窗漆黑一片,没有半分暖意。
她还是没有回来。
沈欢颜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被呼啸的寒风吞没。
极致的担忧,寻找未果的恐慌,对父亲强势安排的愤懑。
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思念与爱意,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缠绕,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不会知道,就在几分钟前,那个让她找得心力交瘁的人,刚刚从这里离开,怀着同样的碎心裂肺,去往了相反的方向。
命运,竟开了这样一个残酷的玩笑。
她们在津港错综复杂的街巷与电车轨道间,在同样凛冽的冬夜里,为了彼此痛苦奔忙,却在某个看不见的时空节点,擦肩而过。
一个选择躲进亲情的港湾,暂舔伤口。
一个守着爱情的空巢,被绝望淹没。
冬夜漫漫,寒气侵骨。
弄堂口蜷缩的单薄身影,与电车上靠窗失神的侧脸,被同一片沉重的夜幕笼罩。
她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远隔天涯。
而她们之间那根名为爱情的丝线,在婚约与现实的重压之下,还能坚韧如初?
这些都无人知晓。
唯有津港的夜风,呜咽着穿过空旷的长街,见证着这场错过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