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叶梓桐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她在自我拷问与对沈欢颜的担忧中反复煎熬,几乎未曾真正合眼。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才被极度的身心疲惫裹挟着,迷糊了不到两个时辰。
晨光透过小窗的薄纸,朦胧地漫进房间。
叶梓桐被生物钟和满腹心事准时唤醒,挣扎着坐起身时,只觉得头脑昏沉,四肢酸软,眼周更是传来明显的胀涩感。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此刻定是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推开房门,姐姐叶清澜已经起身,正在狭小的灶披间里准备简单的早饭。
小锅里熬着黏稠的小米粥,蒸笼里温着两个白面馒头。
听到动静,叶清澜回过头,瞧见妹妹那副憔悴不堪、魂不守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心疼。
她嘴上却故意带了几分轻松的打趣:“哟,我们家的铁姑娘这是怎么了?瞧这眼圈黑的,跟让人揍了两拳似的。”
她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小桌。
“一夜没睡踏实吧?是不是魂儿都飞到那位沈小姐身边去了?”
叶梓桐被姐姐说得脸颊微热,泛起几分赧然,低头搓了搓脸,低低唤了声:“姐……”
“行了,姐还不懂你?”叶清澜把筷子递到她手里,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既然放不下,魂不守舍也没用。赶紧吃了东西,回去看看才是正经。有什么话,当面说开,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胡思乱想要强。”
叶梓桐默默点头,坐下来小口喝着温热的小米粥。
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也让她混乱了一夜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许。
姐姐说得对,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两个人都陷在痛苦里。
她必须回去,必须面对沈欢颜。
两人简单吃完早饭,各自收拾妥当。
叶清澜要去津港女子中学上课,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教师旗袍,外面罩着深灰色呢子大衣,又仔细围好围巾。
叶梓桐也整理了一番自己,尽管精神依旧不济,但至少穿戴得整齐。
“我走了,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叶清澜拎起装着教案的布包走到门口,又回头不放心地叮嘱。
“记住姐的话,好好跟沈小姐说,别赌气,别耍倔。把事情摊开了,一起想办法。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但两个人得心齐。”
“嗯,我知道了,姐。”叶梓桐郑重点头,将姐姐的嘱咐一字一句刻进了心里。
姐妹俩一同走出铃兰街,在清晨寒冷而清新的空气中并肩走了一段。
她们到了弄堂口,叶清澜要往左拐去学校,叶梓桐则要往右去前面的电车站。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叶清澜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妹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目光温和。
“去吧。好好说。”
“好。”叶梓桐望着姐姐,一股沉甸甸的力量从心底涌起。
她不再有半分犹豫,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电车站的方向走去。
叶清澜站在原地,目送着妹妹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渐渐走远,融入清晨街道稀疏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