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家具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光线透过镂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欢颜里外打量了一番,又走到窗边,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巷子前后的动静。
这是军校里养成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总要先摸清周遭的环境。
巷子静悄悄的,邻里门户大多紧闭,氛围确实不错,有种大隐隐于市的稳妥与安宁。
叶梓桐也转了一圈,走到姐姐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房子……姐,那周主任怎么说?租金几何?”
叶清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具体的,周主任还没同我细说。他近日公务繁忙。”
她看了看妹妹,又抬眼望向正在打量厨房的沈欢颜道:“你们若是真觉着合适,打心底喜欢这里,我便再去问问。总归是熟人,价格上应当好商量。”
叶梓桐点了点头,眉头却未完全舒展:“行,那麻烦姐帮着问问。我们那边是该早些搬了。福熙路人来人往太杂,近来夜里,总觉得有些不太平。”
她话里带着未尽之意。
沈欢颜在军校同期里素以敏锐著称,自然也察觉到了近来街面氛围的微妙变化,巡查多了,形迹可疑的陌生面孔也多了。
沈欢颜恰从厨房走出来,闻言便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恳切:“是啊,清澜姐,劳烦你费心了。我们瞧着这儿挺好,既安静又方便。租金只要还算适中,我们便定下了。”
她说着,目光与叶梓桐轻轻一碰。
叶清澜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点了点头,温声道:“好,我记下了。放心,我过两日便去寻周主任,得了准信就来告诉你们。”
事情暂且定下,三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从桂花巷那方安静的小院里退了出来,在巷口作别。
叶清澜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青石巷弄的拐角。
沈欢颜和叶梓桐则并肩朝着另一头走去,目标是几条街外的电车站。
她们得乘电车返回目前暂住的福熙路。
去车站的路上,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沈欢颜默默挽住叶梓桐的手臂。
黄昏渐浓,津港城的轮廓在朦胧的暮色里显得愈发模糊。
她侧过头去看身旁的人,叶梓桐正微微蹙着眉,目光凝在前方的路,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怎么了?”沈欢颜轻声问,手指在她臂弯里轻轻收紧了些。
叶梓桐倏然回过神,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房子确实不错。”
两人走到电车站,候车的人寥寥无几。
站台旁立着块褪色的广告牌,画中穿旗袍的女子举着香烟,唇边的笑容早已斑驳模糊。
远处传来电车“当当”的铃声。
电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吹乱了沈欢颜耳侧的碎发。
她先一步踏上车厢,回头便向叶梓桐伸出手。
这是军校里养成的习惯,上车下车总要互相扶一把,如今早已成了刻入骨血的亲密。
车厢里弥漫着煤烟、汗水与廉价香水混杂的气息。
两人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电车晃晃悠悠地开动,窗外的街景便如一卷褪色的胶片,一帧一帧向后掠过。
“清澜姐待我们真好。”沈欢颜轻轻靠在叶梓桐肩头,声音柔得像一缕烟。
“等搬了家,我学着做桂花糕给她吃。我记得她素来喜欢甜食。”
叶梓桐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松缓下来,低声应道:“嗯,她确实喜欢。”
她的手在膝盖上悄然握紧,须臾又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