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那么个灵巧的姑娘,从前像只轻捷的燕子,翻墙上房都不在话下。以后,怕是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行动做事了。”
叶梓桐的心狠狠一沉,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能想象那是怎样炼狱般的酷刑,也能体会姐姐和阿狸同志,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痛苦与牺牲。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姐姐的手道:“姐,别太难过,人能救出来,已是万幸。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
叶清澜睁开眼,望着妹妹年轻却异常坚毅的脸庞,用力点了点头,将翻涌的情绪强压回心底。
她转而攥紧了叶梓桐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你们呢?最近还好吗?我看欢颜气色尚好,你呢?在那种龙潭虎穴里周旋,千万要谨慎再谨慎,不能有半分差池。”
她刻意转了话题,比起同志的遭遇,她更忧心眼前这两个至亲之人的安危。
“我们还好,总算站稳了脚跟。”叶梓桐一语带过,不愿多说细节让姐姐徒增烦忧,她话锋一转,又拾起方才的话头。
“对了姐,桂花巷那处房子……”
话音未落,外间传来沈欢颜一声咳嗽。
叶梓桐与叶清澜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连忙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旧相册,并肩走了出去。
回到客堂间,叶清澜顺势提起房子的事:“桂花巷那处,我已经同周主任谈妥了,租金也算公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我好提前跟周主任约时间签租约,到时候也能过来帮你们搭把手。”
沈欢颜将手中的相册轻轻放回桌上,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歉意:“清澜姐,这事儿恐怕得往后缓一缓了。我们刚进商会,手头的事千头万绪,最近怕是抽不出整块的时间搬家收拾。而且……”
她斟酌着词句,语气愈发郑重。
“刚到一个新地方,便频繁变动住处,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这理由合情合理。
叶清澜是个通透人,瞬间便明白了弦外之音。
她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我懂了。房子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既然已经定下来,周主任那边我去说。租约可以先签,起始日期往后顺延,或者按月灵活算都行,总归给你们留着。等你们什么时候方便了,随时搬过去。”
“真是太麻烦清澜姐了,多谢你。”沈欢颜由衷地道谢。
叶梓桐也跟着颔首:“辛苦姐姐了。”
“自家人,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叶清澜笑着摆摆手,又抬眼望了望窗外愈发浓重的夜色。
“时候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上工,早些回去歇着吧。夜里路黑,路上务必小心。”
将两人送到门口,叶清澜又不放心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凡事……安全第一。”
叶梓桐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了姐姐一眼,眸光沉沉:“姐,你也是。”
走出教职工宿舍区,两人重新融入了夜色笼罩的街道。
沈欢颜轻轻碰了碰叶梓桐的手臂,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跟清澜姐聊什么了?看你出来时,神色有些沉。”
叶梓桐早已将情绪调整妥当,闻言只是淡淡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姐姐一个朋友生了场重病,落下了病根,她心里难受,我陪着说了几句宽心话。”
这个谎言天衣无缝,听不出丝毫破绽。
沈欢颜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只是下意识地挽紧了她的手臂。
两人并肩走在昏沉的夜色里,一路沉默,各怀心事。
叶梓桐的心头,姐姐那句瘸了的话语,与阿狸遍体鳞伤的模样交织重叠,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
上岛千野子、龙川肥圆,乃至整个关东58号的阴影,在她眼前愈发清晰,也愈发可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