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桐起初不以为然,可瞧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隐隐透出的庄重仪式感,也不由得敛了神色,静观其变。
六次摇卦完毕,老先生沉默片刻,手指在无形的卦象上虚点,眉头微蹙。
终于,他长长舒了口气,缓缓开口。
“二位女士非池中之物啊。老朽这双眼睛虽瞎了,心眼却看得分明。你们身上,带着火气,是破开阴霾的火。藏着金锐,是斩断乱麻的金。这世道昏昏,魑魅横行,可老朽在二位身上,却看到了一丝亮光,一线生机。非是寻常闺阁之命,乃是扶危定乱,可救时艰之才。”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语气格外郑重。
叶梓桐心头猛地一震!“扶危定乱,可救时艰之才”?
这话太过惊人!
她与沈欢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疑。
难道这瞎眼老头,真能窥破天机?
叶梓桐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故意用轻松略带调侃的语气问道:“老先生说得玄乎。那……我们的姻缘呢?这总能算算吧?”
她刻意将话题支开,想试探对方的虚实。
盲眼老先生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仿佛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他再次摸索起那三枚铜钱,略一沉吟便道:“二位问姻缘……妙,妙啊。双木成林,比翼连枝。看似泾渭,实则同源。天意早定,风雨同舟。此非俗世姻缘,乃是天定之情,金石之盟。”
沈欢颜这下是真的吃惊了。
她与叶梓桐的情谊,在军校时便隐秘难言,毕业后更是处处小心掩饰。
这盲眼老头,仅凭几枚铜钱,竟能算出她们之间的牵绊,还说得这般贴切玄奥?
“老先生……您真是神人。”沈欢颜忍不住叹道,语气里没了先前的随意,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敬意。
盲眼老先生朗声一笑,笑声爽朗,却带着一丝沧桑:“什么神人,不过是个没了眼睛,只好多用点心眼的瞎老头子罢了。老朽年轻时也读过几本杂书,走过些地方,见过些人事。这双眼睛,就是当年窥探了太多不该看的天机,才变成这样的。”
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述说旁人的故事。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郑重而深远:“今日与二位有缘,便多说几句。乱世如潮,泥沙俱下。二位既有此心志,此缘分,望能谨守本心,相互扶持。前路必有艰险,暗箭难防,但记住,真金不怕火炼,磐石不惧浪摧。老朽……也算是为这浊世,略尽绵力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不再言语,重新恢复了静坐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一番石破天惊的论断,从未发生过。
叶梓桐和沈欢颜站在原地,心中俱是波澜起伏。
这短暂的相遇,这老先生的话,似谶语,似警示,又似祝福,缠缠绕绕地萦在两人心头。
沈欢颜从手袋里掏出几块零钱,轻轻放在老先生的粗布上,低声道:“多谢老先生指点。”
老先生并未推辞,只是又点了点头。
两人这才挽着手,慢慢走进幽深的弄堂。
身后,巷口的灯光将盲眼算命先生的剪影拉得颀长。
夜风吹过,他面前的粗布微微卷动,那几枚乾隆通宝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
“你说……他真能看见?”回到家中,关上门扉,叶梓桐才压低声音问道,神情里犹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眼睛是看不见了。”沈欢颜若有所思。
“但有些人,用心看世界,或许比明眼人看得更清楚。”
“不论如何。”叶梓桐甩了甩头,将那份玄乎的悸动暂时压下。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对付宋婉宁,完成我们的任务。这些玄虚之事,暂且搁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