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反问道:“你想做什么?”
沈欢颜沉默了片刻,似在认真勾勒那个模糊而美好的未来图景,而后轻声道:“我想……开一家唱片机店。”
“唱片机店?”叶梓桐略感意外,随即了然。
沈欢颜自幼家境优渥,早早就接触过西洋物件,对音乐、舞蹈这类雅致之事本就有着天然的喜爱。
只是在军校,或是如今这般压抑的环境里,这份喜好被深深藏了起来。
“嗯。”沈欢颜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向往。
“就是那种摆着最新式的留声机,玻璃柜里放着从上海、甚至国外运来的黑胶唱片。店里要干干净净、亮堂堂的,终日放着我喜欢的曲子……客人可以试听,也能买唱片、租机器。不图赚大钱,就图个清净自在,每天都能伴着好听的音乐过活。”
她细细描述着,仿佛已经亲眼见到了那间温馨的小店。
叶梓桐听着,眼前也不由得浮现出那样的画面。
穿着旗袍的沈欢颜,在午后的阳光里擦拭着光亮的留声机,旋律舒缓的爵士乐或是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
那画面安宁得让人心醉。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吻了吻沈欢颜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宠溺与打趣:“原来我家老婆心里,还藏着这么个雅致的念想。昔日爱音乐、喜跳舞的大小姐,最后竟想当唱片店的老板娘?”
沈欢颜被她逗笑,轻轻捶了她一下:“什么老板娘,就是个小店主罢了。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啊……”叶梓桐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灯影斑驳的痕迹,沉吟片刻。
“我没什么特别想做的。帮你照看店铺,打打下手,或是找点别的安稳营生也成。只要咱们能在一块儿,平平安安的,做什么都好。”
她的愿望朴实,能安宁本身,便已是最大的奢求。
“那说定了,”沈欢颜仰起脸,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等以后安稳了,我们就开一家唱片机店。你管账,我选曲子。”
“好,说定了。”叶梓桐郑重应下,又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欢颜。”
沈欢颜满足地喟叹一声,重新窝回她怀里。
她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眼皮渐渐沉重。“嗯……晚安,梓桐。”
“晚安,欢颜。”
叶梓桐听着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这才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又凝视了她恬静的睡颜片刻,自己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文印室的气氛因一件新玩具的到来而悄然生变。
那台被中村惠子小心翼翼安置在里间独立工作台上的机器,成了整个房间的焦点。
它被一块深色绒布半掩着,露出的结构、繁复按键与转轮,以及清晰的德文标识。
这是一台崭新的德国恩尼格玛(Enigma)商用改良型密码机,经由特殊渠道进口而来。
这在民国1929年的当下,这种机器代表着电报加密技术的顶尖水准,虽非最先进的军用型号,但其多转子加密的复杂机制,对当时的商业密码乃至部分非顶级军事通信而言,已是难以突破的壁垒。
中村惠子对这台机器的重视显而易见。
她将原本由几名核心日本女文员负责的、涉及敏感内容的密码编译工作,悉数转移至里间,亲自带领她们进行试用与适应性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