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里间的门时常紧闭,偶尔传出清脆的按键声、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中村惠子压低嗓音用日语下达的讲解与指令。
沈欢颜与叶梓桐被明确排除在外。
中村惠子的防范之心极强,每当沈欢颜因送交破译好的普通电文需靠近里间门口,或是叶梓桐整理文件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方向,都会立刻引来中村惠子警觉的注视。
她直接支派道:“沈小姐,文件放在外面桌上即可。”
“叶小姐,去核对一下档案柜的标签。”
这种刻意的区隔与防备,反倒让叶梓桐心中的疑窦愈发深重。
凭借着远超这个时代的、来自未来的模糊知识储备,她对恩尼格玛密码机的基本原理及其在历史谍战中的赫赫威名早有耳闻。
一次去茶水间灌开水的短暂间隙,她凑近沈欢颜耳边道:“那台机器……我在国外杂志的简图介绍上见过,是德国人发明的密码机,靠多个转轮与电路进行加密,原理极为复杂。要是不知道当日密钥和转子初始设置,几乎没有破译的可能。”
沈欢颜眼神一凛,瞬间洞悉了此事的严重性:“你的意思是日本人弄来这东西,并非为了商业保密?”
“商业保密根本用不上这么高级的设备,何况中村惠子防范得如此严密,连靠近都不允许。”
叶梓桐的声音压得更低。
“我怀疑,他们是想用这台机器加密或破译非商业性质的信息。比如特务机关内部的通讯,或是他们想要获取的其他机密电文。”
这个推测让两人背脊发凉。
若是日方开始大规模应用这种先进密码机,我方截获其电文的难度将呈几何级数攀升,而上岛千野子那边的资金转移指令、关东58号的内部联络,恐怕会变得更加隐秘。
与此同时,这也解释了中村惠子为何如此谨慎。
她负责的文书密码部门,或许正升级为具备战略价值的技术枢纽。
“难怪她这几天心思全扑在那台机器上,对我们这边反倒有些疏忽了。”沈欢颜若有所思。
“连盯着宋婉宁、给我们找茬的精力都分散了不少。”
这话不假。
中村惠子全身心投入新密码机的磨合与人员培训,对文印室的日常事务管理比以往宽松了些,对宋婉宁的管教也不再那般紧迫。
宋婉宁总算得以喘息,虽说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纠缠叶梓桐,但眼中的怨恨与急于表现的迫切,却丝毫未减。
“这对我们而言,或许也是个机会。”叶梓桐沉吟道。
“中村惠子注意力转移,我们行事或许能更便利些。但另一方面,这台机器的出现,意味着敌人的技术手段正在升级,我们的任务难度也随之加大了。”
“必须想办法弄清这台机器的具体用途,至少要知道他们打算用它加密或破译哪方面的信息。”沈欢颜说道。
“可这太难了,中村惠子守得跟铁桶一样。”
“未必没有可乘之机。”叶梓桐目光闪烁。
“机器需要调试、需要测试,必然会产生大量的测试电文和废弃的密钥纸。这些废料的处理,不可能永远由中村惠子亲自盯着。按照商会的流程,最终还是要交由文印室统一登记、存档或是销毁。”
沈欢颜立刻领会了她的深意:“你的意思是从那些测试废料里寻找线索?或是利用处理这些废料的机会动手?”
“没错。”叶梓桐点头。
“但这需要等待,也需要一个合适且不引人怀疑的切入点。而且必须万分谨慎,任何对这台机器相关物件的异常关注,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两人的谈话被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断,她们立刻恢复了寻常接水饮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