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篆闭门不出,但萧睿的消息,仍然频频传入耳中。
邓明彦那时已被他安插入了内阁,顾篆思过,邓明彦隔三岔五,就会来寻他,他总是状若无意,提起顾樱。
“樱姑娘今日又被陛下宣去抚琴了,听闻陛下对樱姑娘很是喜欢……”
“礼部都在传,恐怕不久之后,陛下就该立皇后了,众臣都在准备……”
“今日正在议事,樱姑娘特意送来汤,陛下笑着饮了……”
“……”
顾篆强笑着应了,心头却失落难言。
如今他和萧睿已渐生裂痕,萧睿成亲后,恐怕这裂痕会愈裂愈大,直到成为……二人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顾篆如鲠在喉,每日都无食欲,本已休养好的胃又旧病复发。
素酒慌忙要去请太医,被顾篆拦下,顾篆熟悉的亲近臣子听闻顾篆病情,也纷纷来询问,臣子们都劝顾篆放宽心,陛下并未在内阁中撤去他的席位,显然,顾篆不必担忧陛下会惩罚于他。
顾篆苦笑。
他倒是未曾想过,只是……想起过往种种,难免心中感伤。
又过了七日,到了萧睿的生辰日。
萧睿为宫人所生,从小在冷宫朝不保夕,生辰日也无人在意,后来在欣妃宫中时,萧睿每次过生辰,顾篆都会给萧睿熬莲子百合桂圆羹,也只是取个吉利的好彩头。
年年如此,养成习惯后就从未断过,哪怕是萧睿成了太子,皇帝……顾篆也会在这一日给萧睿熬制。
可如今……
顾篆却犹豫了,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在家待罪的罪臣而已,又有什么理由,踏入宫门一步呢?
莫要再说熬汤……邓明彦说了,顾樱常给萧睿熬汤,她是萧睿以后的宫中人,名正言顺,他从前是老师,如今只是臣子……
臣子,自然不必为君王熬一碗生辰汤。
这一年,海清河晏,国库丰盈。
但大臣们却都发现,陛下面色凝重,整个大殿气氛阴沉,本来准备好的祝酒词,连说的机会都无。
也无人再说立后置事。
只因今日早朝之上,有人以为陛下贺寿之由,请立顾家女为后,便被下了狱,萧睿摆明了态度,擅言立后者斩。
顾樱在生辰日上暗暗垂泪,本来绣给萧睿的鸳鸯荷包,被她一气之下丢到了箱中。
萧睿缓缓饮酒,眸光却始终望着殿门的方向。
人来人往,烛影闪烁,他要等的人,却始终不曾露面。
后来,宴尽人散,他盼的身影,仍然不曾出现。
萧睿脸色愈发冷沉,直接起身,走到殿外。
殿外依然是空空荡荡,并无那人痕迹。
今天是他生辰日,可顾篆,竟然未曾踏入宫中一步。
王公公看出了萧睿心思,战战兢兢道:“丞相就算想念陛下,身为臣子,也要遵旨行事……既然陛下说在家闭门思过,那丞相……自然不好再进宫……”
萧睿终于把隐藏在心底的怨气脱口而出:“朕是说了让他闭门思过,但他为何就这么听话?!”
“朕早就给他了入宫腰牌,如今腰牌还在他手里。”萧睿轻笑一声,似乎是对自己的嘲笑:“他若是想来,难道会有人拦他?”
王公公看萧睿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忙道:“陛下莫要伤怀,不如奴才这就宣丞相进宫?”
萧睿缓缓摇头:“朕要的不是他遵旨,朕是想看看……他的心……”
因为他是君,顾篆是臣,所以顾篆就永远亦步亦趋,遵旨行事就好。
可若是事事都是遵旨而行,那他又怎知……他有没有想念自个儿?
自己下旨,顾篆进宫,所以……为什么永远都是自己主动?
他哄了顾篆那么多次……此事本就错在顾篆,为何他不能先低头,趁着生辰日,主动进宫哄哄自己?
萧睿轻声道:“这么久了,他都没想着来看看朕,朕倒也看透了……罢了,回吧……还有,以后莫要让顾樱进殿,朕不愿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