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湖畔。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爬上来,把整片湖水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浮着薄薄一层雾气,像轻纱一样随风飘荡。远处有野鸭嘎嘎叫着掠过水面,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很远。李晨站在湖边一块巨石上,望着这片广袤的水域。月亮湖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东西望不到边,南北也看不到头,湖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水草和游鱼。“王爷看得入神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李晨回头,见乌云格日勒缓步走来。这位突厥贵妇穿着汉式的襦裙,头发也梳成了汉人的发髻,但眉眼间那股草原女子的英气还在,走路时腰板挺直,步子迈得又稳又快。“乌云姨早。”李晨跳下巨石,拱手行礼。乌云格日勒笑了,摆摆手:“王爷不必多礼。云儿在城里等着呢,说是要给王爷看看这一年多攒下的家底。”李晨点点头,跟着乌云格日勒往城里走。月亮城不大,但建得规整。城墙是新修的,灰白色的水泥墙,高两丈,厚一丈,东西南北各开一门。城门上“月亮城”三个大字还没刻,只挂了块木牌,用墨笔写着。“这字是谁写的?”李晨问。“云儿写的。她说王爷的字才好,不敢让工匠刻,等王爷亲自来写。”进城,是一条笔直的大街,宽三丈,铺着碎石,还没上水泥。街两旁是一排排新盖的房子,青砖灰瓦,整齐得很。有店铺,有作坊,有客栈,有饭馆。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抱孩子的,热闹得很。“这条街叫‘月亮大街’。”乌云格日勒边走边说,“去年秋天开始建的,现在两边已经有八十多家铺子了。有卖粮的,卖布的,卖农具的,卖杂货的。还有两家客栈,一家饭馆,一家茶肆。”李晨看着那些忙碌的百姓:“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哪儿来的都有,有从关内逃难来的,有从草原上迁来的牧民,有从潜龙过来的工匠,有从镇北新城过来的商人。最多的是矿工,煤矿那边有两万多人在挖煤,铁矿那边也有七八千。”李晨点点头。“现在月亮城有多少人?”“城里一万出头,加上煤矿、铁矿,还有周边屯田的,加起来差不多十万。”李晨脚步顿了顿。十万?几年前,这儿还是一片荒原。现在,已经有十万人了。“乌云姨,这么多人,怎么管的?”乌云格日勒笑了。“王爷放心,有规矩,沈万三老先生留下的那套班子,全用上了。有管户籍的,有管治安的,有管税收的,有管建设的。还有北大学堂派来的三十多个学生,都分到各处当差。年轻人肯学,肯干,上手快得很。”两人说着,来到城中心。一座三层水泥楼矗立眼前,比周围的房子都高出一截。楼顶立着高高的天线杆,几根铜线从杆顶伸向远方——那是通往潜龙的电报线,还没完全架好,但已经能用了。“这是电报局,上个月刚通的。王爷在潜龙发的电报,这边半个时辰就能收到。”李晨看着那栋楼,心里涌起一阵感慨。电报,路,城,人。这些东西,两年前还只是图纸上的线条。现在,都成真的了。城主府不大,就是个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收拾得干净。阿史那云站在二门口等着,怀里没抱孩子,穿着身浅蓝色的襦裙,头发挽成髻,脸上带着笑。“王爷!”阿史那云迎上来,屈膝行礼。李晨扶起她,仔细看了看。一年不见,阿史那云变了。不再是那个刚生产完、脸色苍白的小妇人。现在的她,脸色红润,眼睛有光,走路带风,说话利落。“云儿,辛苦你了。”阿史那云摇头,笑得眉眼弯弯。“不辛苦。有阿娘帮着,有沈老先生留下的班子撑着,还有北大学堂那些学生帮忙,我也就是动动嘴。”李晨笑了,拉着她往里走。进了正堂,郭孝已经在了,正捧着一杯茶,跟几个年轻人说话。见李晨进来,那几个年轻人连忙起身,躬身行礼。“王爷!”李晨看着他们,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青色的学服,胸口的布牌上绣着“北大学堂”四个字。“都是北大学堂的?”李晨问。“是。”一个圆脸的年轻人上前一步,“学生姓周,单名一个‘诚’字,去年毕业的。这几位都是同学,分到月亮城当差的。”李晨点点头,问:“在这儿干得怎么样?”周诚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好得很!这边什么都新,什么都得从头建。王爷在学堂教的那套,全用上了。规划,预算,施工,验收——一样一样来,慢慢就顺了。”李晨拍拍他肩膀。“好好干。”周诚用力点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阿史那云引着李晨和郭孝坐下,亲自斟了茶。“王爷,您这一路辛苦,本来该让您歇两天再说的。但有些事,急着让您知道。”李晨端起茶,喝了一口。“说吧。”阿史那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念道:“月亮城现有户籍人口一万零三百七十二户,共四万八千六百四十一人。加上煤矿、铁矿的工人,以及周边屯田的农户,合计九万七千三百余人。其中,男人五万六千余,女人四万一千余。”李晨听着,点了点头。“煤矿那边,现有矿井十七座,日产煤三千余石。铁矿那边,勘出来的矿脉有三条,已经开采的两条,日产铁矿石八百余石。”“水泥厂,建在城西,日产水泥两百袋。砖窑,四座,日产青砖一万五千块。石灰窑,两座,日产石灰三百石。”“北大学堂分校,去年秋天开学,现有学生四百余人,分算学、格物、农事、工事四科。教习二十人,都是从潜龙调来的。”“电报局,上个月通了,现在每天收发电报三十余封。水泥路,修到城东三十里,还在往前铺。”阿史那云念完,合上本子,看着李晨。李晨沉默了一会儿。九万七千人。煤矿,铁矿,水泥厂,砖窑,石灰窑,学堂,电报局,水泥路。“云儿,你做得好。”阿史那云脸微微红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阿娘帮了大忙,沈老先生留的那套班子也管用,还有北大学堂这些学生,个个都能干。”李晨看向乌云格日勒。乌云格日勒笑了。“王爷别看我,我就是个打杂的。跑跑腿,传传话,管管那些从草原上来的牧民。正经事,都是云儿和这些年轻人干的。”李晨点点头。“对了王爷,还有件事,得跟您说说。”“什么事?”“移民的事,这几个月,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是逃荒的,有的是躲债的,有的是听说北疆有活干、有钱挣,专程来的。这些人到了这儿,第一件事,就是落户。”李晨听着,点点头。“落户怎么了?”阿史那云笑了。“落户要登记姓名。可这些人里,很多不识字,有的连正经名字都没有。小时候叫狗剩、叫二蛋、叫丫头,长大了还叫这些。登记的时候,都不好意思写。”李晨也笑了。“那怎么办?”“改名字,学堂开了个‘取名处’,专门帮这些人取正经名字。姓什么,叫什么,按规矩来。姓可以不改,也可以改。想改的,自己选个姓,我们帮着登记。”李晨问:“都选什么姓?”阿史那云笑出声来。“选姓李的最多,都说要跟王爷一个姓。这一两个月,月亮城多了三千多户姓李的。”李晨愣住了。三千多户姓李的?郭孝在旁边笑了。“王爷,您这一趟来,怕是要认不少本家。”李晨哭笑不得。“这……这也太多了。”乌云格日勒笑着解释:“王爷别恼。这些人选姓李,是觉得王爷给他们活路,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有个地方落脚。跟王爷一个姓,心里踏实。”李晨沉默了一会儿。“那其他姓呢?”阿史那云翻开本子看了看:“姓王的也不少,有两千多户。姓张的,一千多户。姓刘的,七八百户。还有姓赵、姓孙、姓周、姓吴的,各几百户。”李晨点点头。郭孝在旁边说:“王爷,这事其实挺好。这些人是无根的浮萍,到哪儿都没人管。到了北疆,落了户,有了姓,就有了根。有了根,就不走了。不走,这儿就真的变成他们的家了。”李晨听着,点了点头。“奉孝说得对,有家,才有根。有根,才肯留下。留下,才会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地方。”阿史那云合上本子,看着李晨。“王爷,还有件事。”“说。”“月亮城这名字,是咱们自己叫着顺口起的。可正式的城名,还没定,我想着,等王爷来了,亲自给起一个。刻在城门上,以后就正式叫这个了。”李晨想了想。“月亮城——这名字挺好。”李晨说,“就叫月亮城。”阿史那云眼睛亮了。“王爷真的觉得好?”“好,月亮湖,月亮城,听着就顺。以后电报局、商行、钱庄,都这么写。刻城门的时候,我亲自写。”阿史那云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就这么定了!”午时,城主府设宴。说是宴,其实也就是比平常多吃两个菜。一盆炖羊肉,一条红烧鱼,一盘炒青菜,一碟腌萝卜,外加一盆白米饭。酒是杏花翠,阿史那云专门从潜龙带回来的,说是留着等王爷来喝。李晨坐在上首,郭孝在右,阿史那云在左,乌云格日勒在阿史那云旁边。几个北大学堂的年轻人也在座,拘谨得很,夹菜都不敢大声。,!“吃啊。”李晨招呼他们,“到了这儿,就是自己家。别拘着。”周诚带头,几个年轻人才慢慢放开了。席间,阿史那云说起这几个月的事,说得眉飞色舞。“王爷,您不知道,煤矿那边出了件大事,上个月,有个矿工挖到一块黑石头,硬得很,怎么也砸不开。拿给工头看,工头也不认得。后来送到学堂,几个教习研究了好几天,您猜是什么?”李晨想了想:“煤精?”阿史那云愣住了。“王爷怎么知道的?”李晨笑了。“猜的,煤精这东西,煤矿里偶尔会有。硬,黑,能抛光,能做首饰。”阿史那云佩服得五体投地。“王爷真是什么都知道,那煤精后来被一个商人买走了,说是要刻成印章卖。出了五十两银子,矿工分了一半,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郭孝在旁边问:“铁矿那边呢?有什么进展?”乌云格日勒接过话。“铁矿那边,勘出了三条矿脉。两条在开采,一条还没动。矿石的品相不错,含铁量比潜龙那边的高,就是炼铁的法子,还不太行。烧出来的铁,硬是够硬,但脆,一砸就裂。”李晨点点头。“这事我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这次来北庭,就是为了炼钢。潜龙的炼钢厂太小,炼不出好钢。北庭这边地广人稀,可以建大的。铁矿就在跟前,煤矿也不远,水泥厂、砖窑都有。条件比潜龙好得多。”阿史那云眼睛亮了。“王爷要在这儿建炼钢厂?”“对,建一个大炼钢厂,专门炼钢。钢炼好了,能做的东西就多了。内燃机,拖拉机,挖掘机,发电机——都得用好钢。”阿史那云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词,却笑得开心。听不懂没关系。王爷说的,都是好事。:()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