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慈宁宫。马车从侧门悄悄驶入,停在慈宁宫后院的角门前。秋月早已等在门口,见马车停稳,快步上前,掀开车帘。“太后!”柳轻眉扶着秋月的手下车,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本宫回来了。”秋月抹着泪,连连点头。“太后一路辛苦,快进去歇着。”柳轻眉点点头,走进慈宁宫。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一片。正殿的门窗敞开着,有宫女正在打扫。一切看起来,跟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但柳轻眉知道,不一样了。她不一样了。柳轻眉走进寝殿,在软榻上坐下。秋月端来热水,服侍她净面洗手。又端来热茶,是柳轻眉最爱喝的龙井。“太后,这一个月,宫里都还好。陛下来看过三次,奴婢都说太后吃了药睡下了,没敢见。”柳轻眉点点头。“董皇后呢?”“皇后娘娘也来过两次,头一次来,听说太后病了,急得不行,说要请太医来会诊。奴婢好说歹说,才劝住。第二次来,送了些补品,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柳轻眉端起茶,喝了一口。“陛下那边,有什么动静?”秋月犹豫了一下。“陛下……好像派人在查什么。”柳轻眉手顿了顿。“查什么?”秋月摇头。“奴婢不知道。只是听慈宁宫的小太监说,御前有几个侍卫,这一个月老往宫外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总拿着信。”柳轻眉沉默。刘策,在查她?“太后,”秋月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柳轻眉摇头。“不用。”秋月不敢多说,退到一边。柳轻眉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这一个月的事。潜龙。李晨。轻颜。清晨。还有那个,可能已经在她肚子里的小东西。柳轻眉伸手,轻轻按在小腹上。还早,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心里,已经有了期待。酉时三刻,御驾到了慈宁宫。刘策走在前面,十七岁的少年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身量比去年又高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董婉华跟在身侧,穿着皇后的礼服,脸上带着端庄的笑。柳轻眉站在正殿门口,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近。刘策走到面前,停下脚步,深深一揖。“儿臣给母后请安。”董婉华跟着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柳轻眉伸手扶起他们。“起来,起来。都是一家人,行什么大礼。”刘策直起身,看着柳轻眉。“母后身子可好些了?儿臣这一个月来探望三次,母后都在睡着,不敢打扰。”柳轻眉笑了。“好多了。就是年纪大了,贪睡。让你们担心了。”刘策摇头。“母后凤体安康,是儿臣的福分。”柳轻眉拉着他的手,往里走。“来,进屋说话。”正殿里,宫女们摆上茶点后退下。柳轻眉坐在上首,刘策和董婉华坐在下首。“策儿,这一个月,朝中可好?”刘策点头。“回母后,朝中无事。宇文卓的案子结了之后,那些摇摆不定的臣子也都安分了。儿臣按母后教的,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冷着的冷着。现在朝堂上下,还算平稳。”柳轻眉点点头。“那就好。”董婉华在旁边说:“母后,陛下这一个月,可辛苦了。每天早朝,批折子批到深夜。儿臣劝他歇歇,他总说不累。”柳轻眉看着刘策,眼里有心疼。“策儿,身子要紧。江山再大,也得有命去坐。”刘策点头。“儿臣记住了。”柳轻眉又问:“婉华,你在宫里可习惯?”董婉华笑了。“回母后,习惯。宫里规矩虽然多,但有陛下护着,没人敢欺负儿臣。儿臣每天就是读书、写字、绣花,偶尔去御花园逛逛,日子过得挺好。”柳轻眉点点头。“那就好。你们小两口,要互相扶持,互相体谅。”刘策和董婉华对视一眼,都点头。说了会儿家常,话渐渐少了。刘策端起茶,喝了一口,问。“母后这一个月,都在宫里养病?”柳轻眉心头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是啊。怎么?”刘策放下茶盏,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听说,潜龙那边这一个月,出了不少新鲜事。”柳轻眉看着他。“什么新鲜事?”“儿臣在潜龙读过四年书,有些同窗,偶尔还通信。他们说,这一个月,潜龙可热闹了。墨工坊的内燃机做成了,能转四个时辰不停。北大学堂的孩子们,天天围着看新鲜。还有——”“还有,听说唐王府来了个远房亲戚,从江南来的,住在柳侧妃的院子里。唐王这一个月,天天往柳侧妃那儿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柳轻眉的手,微微攥紧了。但她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是吗?那倒是有趣。”刘策看着她。“母后认识那个亲戚吗?”柳轻眉摇头。“不认识。轻颜是轻颜,本宫是本宫。她在潜龙的事,本宫不过问。”刘策点点头,没再追问。董婉华在旁边,看看刘策,又看看柳轻眉,低下头,不说话。殿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柳轻眉端起茶,慢慢喝着。刘策也端起茶,慢慢喝着。母子俩,谁都没看谁。但谁都知道,有些话,已经说了。有些事,已经知道了。又坐了一会儿,刘策起身告辞。“母后身子刚好,多歇着。儿臣改日再来请安。”柳轻眉点头。“去吧。政务要紧。”刘策带着董婉华,行礼退下。柳轻眉送到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后。秋月走过来,小声说:“太后,陛下他……”柳轻眉抬手,打断她。“别说。”秋月闭上嘴,不敢再说。柳轻眉转身,走回寝殿。在软榻上坐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刘策知道了。他知道她这一个月不在宫里。知道她去了潜龙。知道她住在轻颜的院子里。知道李晨天天去。知道——什么都知道了。但他没说破。只是问了几句,试探了几句,就带着董婉华走了。柳轻眉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心里,空落落的。第一次,她感觉到,儿子跟她,有了隔阂。不是那种明面上的冲突,是那种看不见的、摸不着的——距离。刘策长大了。十七岁了。是皇帝了。他开始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眼线,有自己的考量。他不再是她怀里那个需要保护的孩子。而是一个,会猜她、会防她、会试探她的帝王。柳轻眉睁开眼睛,望着窗外。天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跟潜龙那一个月看到的月亮,一样圆,一样亮。但那个人,不在身边了。“太后,”秋月端了晚膳进来,“吃点东西吧。”柳轻眉摇头。“不饿。”秋月看着她,心疼得不行。“太后,您多少吃一点……”“放下吧。”秋月把晚膳放在小几上,退到一边。柳轻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什么味道都没有。她放下筷子,靠在软榻上。“秋月。”“奴婢在。”“你说,本宫是不是做错了?”秋月愣住了。“太后,您……”柳轻眉没等她说完,自己摇了摇头。“算了。错不错的,都做了。”秋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柳轻眉伸手,轻轻按在小腹上。那孩子,要是真的有了。将来怎么办?刘策知道了,会怎么想?柳轻眉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李晨的样子。那个男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个男人,说话慢悠悠的,但每句话都让人心里踏实。那个男人,抱着她的时候,手那么暖。柳轻眉的眼泪,慢慢流下来。“太后……”秋月慌了,“您怎么哭了?”柳轻眉摇摇头,抬手抹去眼泪。“没事,风吹的。”秋月看看关得严严的窗户,没敢说话。柳轻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传膳吧。”秋月连忙招呼宫女,把晚膳摆好。柳轻眉坐在桌前,一口一口,慢慢吃着。饭是白的,菜是绿的,汤是清的。跟潜龙那一个月,吃的差不多。但味道,不一样了。同一时间,乾清宫。刘策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潜龙来的,他的眼线写的。信上说,太后五月十二抵达潜龙,化名柳婉儿,住在柳侧妃的颜苑。从五月十二到五月三十,唐王李晨每晚都去颜苑,有时待到深夜,有时彻夜不出。刘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董婉华端了茶进来,见他脸色不对,轻声问。“陛下,怎么了?”刘策把信递给她。董婉华接过,看完,脸色也变了。“陛下……这……”刘策没说话。董婉华小心翼翼地说:“也许……也许母后只是去看望柳侧妃。毕竟姐妹多年未见……”刘策摇头。“不用替她遮掩。”董婉华闭上嘴。刘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婉华,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董婉华摇头。刘策说:“我在想,母后这二十年,太苦了。”董婉华愣住了。“从十五岁入宫,到三十五岁。二十年,她一个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宫。父皇在的时候,陪她的时间不多。父皇走了,她一个人撑着,撑了十年。”,!“现在,她终于能出去走走了,能见见想见的人,能做点想做的事——”刘策转过身,看着董婉华。“我有什么资格,怪她?”董婉华看着他,眼眶红了。“陛下……”刘策走回御案后,坐下。“可我是皇帝,我是大炎的皇帝。有些事,我不能装作不知道。有些人,我得防着。”董婉华轻声问:“陛下防谁?唐王?”刘策沉默。防谁?防母后?防李晨?还是防那件他不敢想的事?“婉华,你说,我该怎么办?”“陛下,我有个想法。”“说。”“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母后不说,陛下不问。大家心里明白,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就这样?”董婉华点头。“就这样,母后是陛下的母后,唐王是陛下的臣子。只要他们不做出格的事,不影响朝局,不影响天下,陛下何必非要把话说破?”刘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婉华说得对。”董婉华松了口气。刘策拿起那封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从今往后,潜龙那边的消息,不用再送了。”董婉华一愣。“陛下?”刘策看着她。“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董婉华懂了。“婉华,你说,母后在潜龙那一个月,开心吗?”“应该……开心吧。”:()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