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对于东江新区财政局局长孙国强来说,这三天比他过去的五十年加起来都要漫长。他干脆在财政支付中心的机房里搭了张行军床,那一双本来就近视的眼睛死死盯着监管账户的黑屏终端,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像素的跳动。下午三点十四分。终端机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声。紧接着,屏幕刷新了。一行绿色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让孙国强心脏差点停跳的长度上。“个、十、百、千、万……”孙国强的手指颤抖着戳在屏幕上,数了一遍,不够,又数了一遍。整整三十亿!一分不少,带着国家开发银行那个金光闪闪的电子回单专用章,像是一枚重磅核弹,把你死我活的绝望瞬间炸得粉碎。“到了!钱到了!!”孙国强像个疯子一样冲出机房,也不管还有没有形象,在这个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里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书记!楚书记!活了!咱们活了!!”那声音穿透了走廊,穿透了楼板,像是春雷滚过冰封的东江。……半小时后,东江新区管委会一号会议室。楚天河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杯热茶。这一次,会议室的门槛快被踏破了。不过来的不是那些维权的大爷大妈,也不是要债的包工头,而是几天前才把他拒之门外、甚至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几大国有银行省分行的行长们。工行的张行长,建行的刘行长,还有那个曾经拿“风险管控”当理由拒绝放款的信贷部王主任,此刻正一个个脸上堆着比向日葵还灿烂的笑容,手里提着只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好茶叶。“哎呀,楚书记,真是恭喜啊!听说国家大基金的战略投资到位了?这可是咱们省……哦不,咱们整个华东地区半导体产业的大喜事啊!”张行长一边搓着手,一边给楚天河的杯子里续水,“我就说嘛,楚书记是干大事的人,眼光独到!咱们东江新区那是凤凰涅盘,早晚要飞起来的!”楚天河靠在椅背上,既没有起身,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帮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金融精英。以前在门口坐冷板凳的是他,现在的“大爷”是他。三十亿现金趴在账上,这就是全省最大的单体存款客户。在这个普遍缺钱的年代,这就是所有银行都要抢破头的肥肉。“张行长客气了。”楚天河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我记得就在上周,贵行的王主任还在跟我谈什么隐性债务风险,说什么东江是高风险区域,连五百万的流动资金贷款都批不下来。怎么,今天这风险就没有了?”那个被点名的王主任脸刷地一下白了,赶紧赔笑:“楚书记,那时候是误会!主要是上面的政策卡得死……现在不一样了呀!大基金进场了,这就说明国家给咱们背书了!既然是国家级项目,那风险就是零!我们行现在不仅能那是给您提供最高的存款利率,还能给新区配套五十亿的综合授信!利息……利息按基准下浮10!”五十亿授信。下浮利率。这要是放在几天前,孙国强听了能给他们跪下磕头。但现在,他站在楚天河身后,把腰杆挺得笔直,甚至用鼻孔看着这帮人。“五十亿?”楚天河笑了,笑意很冷,“王主任,晴天送伞,雨天收伞,这是你们银行的规矩,我不怪你们。资本是逐利的,趋利避害也是本能。但从不想着雪中送炭,只想锦上添花,这花,我楚天河未必看得上。”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开始重新变得喧嚣的工地。“这三十亿的存款,我们会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选择合作银行。谁的结算效率高,谁的服务好,我们就用谁。至于那个什么五十亿的授信……”楚天河转过身,眼神如刀,“暂时不必了。我们现在的资金很充裕,不需要借钱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逐客令。几位行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极其精彩。他们想起之前韩秘书长那个“封锁东江”的暗示,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在真正的资本巨鳄面前,那个所谓的行政封锁脆弱得像一张纸。钱就是胆,钱就是权。当这几位行长灰溜溜地离开后,孙国强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太解气了!书记,您刚才没看那老张的脸,都要绿了!这帮势利眼!”“行了,别嘚瑟了。”楚天河脸上的冷意散去,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钱到了只是第一步。马上把拖欠工人的工资发下去,尤其是红星厂那边,哪怕是发半年的,也要先稳住人心。还有,通知赵明远,华芯的设备采购款立刻打过去!那种国外的精密仪器,晚一天都要涨价,甚至可能被禁运!”“是!”孙国强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转身跑去撒币了。……,!东江新区的工地上,随着第一笔工程款的到账短信响起,死寂了半个月的机器轰鸣声再次响彻云霄。这声音比任何交响乐都要动听。几百台挖掘机、吊车同时作业,尘土飞扬。原本已经撤场的包工头们又带着队伍屁颠屁颠地回来了,一个个干劲十足。在华芯科技的核心厂区,赵明远博士戴着安全帽,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看着那一车车刚刚运到的特种钢材,看着正在吊装的空气净化系统管道,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赵博士!快看!”助手兴奋地指着门口。只见三辆全封闭的气垫减震卡车在警车的护送下缓缓驶入。车厢上那特殊的防震标志和英文logo,让所有懂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那是光刻机!虽然不是最顶级的euv,但也是目前国内能买到的最好的duv设备!“卸车!快!通知洁净室准备!”赵明远嘶吼着,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力量,“这是咱们的眼珠子!磕碰了一点,老子把你们全开了!”而在不远处的临时板房改成的研发中心里,林枫正在调试那台刚刚到位的进口气相色谱仪。他手里拿着楚天河之前许诺的“研发经费无限量供应”的批条,嘴角叼着根棒棒糖,他可是特意为了保护设备戒了烟。“算那姓楚的说话算话。”林枫哼了一声,看着这满屋子崭新的设备,“这才有那么点p4实验室的味道。既然钱给够了,那这活儿要是干不漂亮,我林疯子的名号以后在江东还怎么混?”他转过头,对着一群还有些发懵的研究员吼道:“都看什么?没见过钱啊?开工!今晚通宵!必须把第二代光刻胶的配方稳定下来!谁要是敢在实验数据上给我打马虎眼,我就让他去喝这三十亿买来的废水!”整个东江新区,就像一台被重新注入了高标号燃油的重型卡车,轰隆隆地碾过了之前的泥泞,开始全速冲刺。……这种震动,很快就传到了省城。省委大院,韩秘书长的办公室。往常这里总是门庭若市,今天却异常安静。韩志邦坐在那把象征权力的宽大皮椅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就在刚才,省银监局的局长来汇报,说各大行已经“叛变”了,不仅解除了对东江新区的信贷限制,甚至开始争先恐后地送钱上门。理由也很充分:国家大基金都投了,这就是安全性最高的优质资产,谁不贷那是跟业绩过不去,也是跟政治正确过不去。“一群墙头草。”韩志邦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那个水晶烟灰缸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裂开了一条缝。他知道,他的那套“行政围剿”彻底破产了。在绝对的资本力量和国家战略面前,省里的所谓“指导意见”变得苍白无力。楚天河不仅活下来了,还利用这次危机,直接搭上了北京的天线,拥有了超然的地位。现在,就算是他韩志邦,如果还想用停水停电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搞破坏,那就是给上面那是送把柄,是自寻死路。“看来,这小子确实不是当年的那个吴下阿蒙了。”韩志邦站起身,看着墙上的全省产业布局图,目光锁定在东江新区的那个红点上。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既然堵不住,那就淹死你。“小刘。”韩志邦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秘书推门进来:“秘书长,您吩咐。”“那个天芯微电子的项目,落地速度要快。”韩志邦的语气阴冷,“告诉省发改委,把原本规划给东江新区的那些人才补贴、税收优惠,全部给我挪过来,还有,去联系几家半导体猎头公司……”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重点挖那一号二号人物!听说那个赵明远和林枫是他们这的核心?只要钱给够,这世上没有挖不动的墙角!楚天河有钱买设备,我看他有没有钱留住人心!”:()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