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贝洛伯格的路,比想象中好走一些。似乎是因为靠近城市,这一带的雪被清理过,露出了下面冻得硬实的路面。铁卫走在最前面,步伐整齐,盔甲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银光。桑博和米梅西斯跟在旁边,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林祈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一直没离开过米梅西斯的背影。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了。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某种……存在上的共鸣。就像有两根调过音的琴弦,隔得很远,但其中一根被拨动时,另一根也会微微震颤。他手腕上的表盘,那个【22】的数字,一直亮着稳定的微光。“所以,”三月七凑到米梅西斯身边,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躲着‘银鬃铁卫’呀?”她问的是桑博,但眼睛看着米梅西斯,显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少年能给出更诚实的答案。米梅西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三月姐姐,桑博哥哥只是……嗯,有时候会找到一些比较特别的东西,铁卫的叔叔们可能会误会。”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白——桑博干的那些“小买卖”,多半游走在规则边缘。桑博在旁边嘿嘿笑,也不否认。“那你呢?”三月七又问,“你叫什么?多大了?家里做什么的?”问题一连串抛出来,像她平时拍照一样快。米梅西斯也不恼,一个一个回答:“我叫米梅西斯,十二岁。家里……妈妈是城里的管理者,姐姐也在帮忙。”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不是亲生的,是妈妈收养的。”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没有半点自卑或遮掩,反而透着一种“我很幸运”的感激。“收养的啊?”三月七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林祈,“那小祈也是被姬子姐从星海里‘捡’到的呢!你们俩还挺有缘!”米梅西斯闻言,回头看向林祈,那双渐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轻声说:“……是吗。”那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对了,”米梅西斯从随身的小袋子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递给三月七,“走了这么久,大家应该饿了吧?我自己做的饼,不嫌弃的话尝尝看。”三月七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烤得金黄的饼,还冒着热气,闻起来有股麦香和淡淡的甜味。“哇!谢谢!”三月七眼睛都亮了,分给丹恒、星、白珩和林祈。林祈接过饼,还是温的。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柔软,确实好吃。在这种冰天雪地里,能吃上热乎的东西,幸福感简直翻倍。“你做的?”三月七边吃边问,嘴里塞得鼓鼓的。“嗯。”米梅西斯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平时喜欢在厨房帮忙,妈妈和姐姐都说我做得不错。”他说话时,林祈注意到一个细节——米梅西斯的围巾边缘,绣着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家徽图案。针脚有点歪,像是手工绣的,但很用心。“好吃。”星简单评价,已经吃完了一块。丹恒也点头:“谢谢。”白珩细细品尝着,然后看向米梅西斯,眼神里带着探究:“这饼里的蜂蜜……雅利洛应该不产这个吧?”米梅西斯眨眨眼,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又笑起来:“白珩姐姐好厉害。嗯……是以前留下来的库存,妈妈分给我的,说让我学着用。”他说得很自然,但林祈注意到,桑博在旁边微微挑了挑眉,没说话。队伍继续前进。随着越来越靠近城市,周围的景色也开始变化。雪地里开始出现零星的低矮植物——不是绿色的,而是一种深紫色的、贴着地面生长的苔藓类。偶尔能看到小动物的脚印,但没见到活物。“这些是‘霜苔’,”米梅西斯主动介绍,“只能在贝洛伯格附近生长,可以用来做药,也能吃,就是味道不太好。”他又指了指远处雪地里一些凸起的、像小帐篷似的结构:“那些是暖棚,里面种着耐寒的作物。虽然产量不多,但至少能让城里的人吃上新鲜的蔬菜。”林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那些暖棚虽然简陋,但排列整齐,有些棚顶的积雪还被特意清扫过。整个场景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和想象中完全被冰雪吞噬、死气沉沉的绝境不一样。“好像不那么冷了耶。”三月七忽然说。走在最前面的铁卫队长——杰帕德·朗道,他刚才自我介绍过——闻言回过头,厚重的面罩下传来沉稳的声音:“……因为你们身处贝洛伯格,人类最后的堡垒。”他的盔甲上覆盖着薄霜,但身姿笔挺,每一步都踏得扎实。“最后的堡垒?”三月七重复道。杰帕德放慢脚步,让队伍跟上。他指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城市轮廓,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肃穆:“七百年前,来自天外的怪物反物质军团点燃了星球。彼时的大地成了焦土,到处是燃烧的熔火和沸腾的乌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的话语像是背诵某种流传已久的史诗,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生死存亡之际,寒潮忽然降临——席卷的狂风毫无预兆,入侵的军团被暴雪掩埋,留存……”杰帕德顿了顿,看向城市,眼神里有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坚定的‘筑城者’们建立了这座城市。在‘存护星神’克里珀的护佑下,贝洛伯格虽受风雪侵凌,却永远温暖。”他说完,队伍刚好走到一处高坡。从这里往下看,整个贝洛伯格尽收眼底。林祈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座……巨大的、依山而建的城市。高耸的城墙用某种深灰色的石材砌成,表面覆盖着冰雪,但墙体的轮廓依旧坚毅。城墙内,建筑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大多是石质结构,屋顶倾斜的角度很大,显然是为了防止积雪压垮。城里能看到街道,能看到行人——虽然隔得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们走动的身影。有炊烟从一些烟囱里升起,缓缓融入灰白的天空。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市中心,那里有一座格外高大的建筑,顶端似乎有金色的光芒在隐约闪烁。“那就是克里珀堡,”米梅西斯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豪,“妈妈工作的地方,也是我们家住的地方。”他说“家”的时候,咬字特别清晰。林祈看着那座城市,心里那股呼唤感达到了顶峰。不是从某个具体方向传来,而是弥漫在整个城市里,仿佛每块石头、每片雪花都在低语。来了。就在这里。“欢迎来到‘存护之城’——”杰帕德转身,面向他们,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贝洛伯格。”他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年轻但坚毅的脸,浅金色的短发,蓝色的眼睛,眉宇间有着军人特有的严肃,但此刻眼神还算平和。“我是杰帕德·朗道,银鬃铁卫戍卫官。”他正式自我介绍,“奉大守护者之命,带各位前往克里珀堡。她需要亲自了解各位的来意。”他说“了解来意”,而不是“审问”或“盘查”,语气相对客气。桑博在旁边搓着手笑:“应该的应该的,我们一定配合。”杰帕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的账回头再算。桑博缩了缩脖子,躲到米梅西斯身后,还对林祈挤了挤眼睛。林祈没理他。他的注意力全在城市上。队伍开始下坡,正式进入贝洛伯格的外围区域。这里有一些零散的建筑,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者工坊,有穿着厚实工作服的人在忙碌。看到铁卫队伍,他们都停下手中的活,投来好奇的目光。林祈注意到,这些人的脸色虽然被寒风吹得发红,但眼神并不麻木。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在修理器械,还有人正从暖棚里搬出一筐筐紫色的块茎作物。“那是‘地髓薯’,”米梅西斯又主动当起了解说员,“产量比霜苔高,是现在的主粮之一。就是吃多了有点腻。”他说着,从袋子里又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林祈:“尝尝这个?我自己晒的地髓薯干,撒了点盐,当零嘴不错。”林祈接过,道了声谢。他打开布袋,里面是切成条状、晒得干硬的薯条,表面确实有细盐粒。他拿起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很硬,但越嚼越有股淡淡的甜味,盐味恰到好处。“好吃。”他认真地说。米梅西斯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喜欢就好。”那笑容太灿烂,太温暖,和周围冰天雪地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林祈看着他的笑脸,心里那股共鸣感又涌上来,这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好像他们真的认识了很久一样。队伍穿过外围区域,来到高大的城门前。城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表面雕刻着复杂的几何花纹,此刻正敞开着。门洞很深,走过时能听见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一进入城内,温度明显升高了。不是突然变暖和,而是那种刺骨的、仿佛要冻进骨髓里的寒意减轻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像是燃烧矿石混合着食物、皮革、还有人群生活气息的复杂味道。街道两旁是石砌的建筑,大多两三层高,窗户开得不大,玻璃上结着冰花。路上有行人,穿着厚实的毛皮或棉袄,行色匆匆,但并非慌乱。有些人推着小车,车上堆着物资;有些人在店铺门口交谈,嘴里呼出白气。林祈看到了一家面包店,橱窗里摆着黑褐色的面包,看起来硬邦邦的,但店员正在往架子上摆新出炉的一批,热气腾腾。他看到了一家铁匠铺,炉火通红,光着膀子的铁匠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金属,火星四溅。他还看到了一群孩子,裹得像个球似的,在一条小巷口堆雪人——虽然雪人的样子歪歪扭扭的,但孩子们笑得很开心。这一切,都和他预想中的“末世堡垒”不太一样。没有死气沉沉,没有绝望麻木。有的是……一种在极限环境下,依然努力维持着秩序、生活、甚至一点点乐趣的顽强。,!“上下层区没有完全分开吗?”丹恒忽然问。他显然也做过功课。杰帕德摇头:“曾经分开过。但近些年……情况有所改善。”他没有详细解释,但语气里透露出某种复杂的情绪,“现在上下层区之间有固定的通道和物资调配机制,虽然矛盾还有,但至少……大家都在努力活下去。”他说“努力活下去”时,目光扫过街上的行人,眼神里有种军人的责任感。林祈默默听着。他想起在列车上,姬子阿姨说“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现在看来,确实如此。雅利洛没有被彻底击垮,至少贝洛伯格没有。队伍继续向城市中心走。越往里,建筑越密集,街道也越宽。林祈注意到,不少建筑的墙壁上都有修补的痕迹,有些地方的石材颜色明显新旧不一,显然是后来加固或重建的。但整体上,这座城市给人的感觉是……结实的。像一块在风雪中打磨了七百年的石头,粗糙,有裂痕,但核心依然坚硬。“我们到了。”杰帕德停下脚步。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高大的雕像——那是一个身披盔甲、双手拄剑的巨人形象,低着头,仿佛在守护脚下的土地。雕像表面覆盖着冰雪,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威严。雕像后方,就是那座最高的建筑——克里珀堡。城堡式结构,塔楼高耸,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请在此稍候,”杰帕德说,“我需要进去通报。”他转身走向城堡大门,两名铁卫跟上。剩下的铁卫则分散在广场周围,保持着警戒,但并未限制林祈他们的行动。“总算到了。”桑博伸了个懒腰,然后一屁股坐在广场边的石阶上,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抿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这一路可累死我了。”米梅西斯没坐下,他走到林祈身边,仰头看着城堡,轻声说:“妈妈应该很快会出来。她……可能会问很多问题,但别担心,她是个讲道理的人。”林祈看向他:“你妈妈……是大守护者?”“嗯。”米梅西斯点头,语气里带着崇拜,“她很厉害,也很辛苦。这些年,多亏了她,贝洛伯格才能……”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林祈看着米梅西斯侧脸。这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提起母亲时眼睛会发亮,那种纯粹的敬爱和信赖,做不了假。但林祈心里清楚——这个少年,这个被大守护者收养的孩子,和他一样,是“碎片”。是贤者之石计划的一部分。那么,他知道吗?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吗?林祈正想着,城堡大门开了。杰帕德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深棕色长发束在脑后,穿着深蓝色镶金边的制服,披着厚重的毛皮斗篷。她的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但并非凶狠,而是一种久居上位的、习惯性审视的目光。可可利亚·兰德。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而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深紫色长发,穿着类似款式的制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和可可利亚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冷冽一些。布洛妮娅·兰德。可可利亚的女儿,米梅西斯的姐姐。“妈妈!姐姐!”米梅西斯立刻跑过去,脸上绽开笑容。可可利亚的目光扫过儿子,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又恢复严肃。她看向广场上的外来者们,视线一一扫过丹恒、三月七、星、白珩……最后,停在了林祈身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敌意,是……某种深沉的、复杂的审视。仿佛在评估,在计算,在试图看穿这个少年背后的一切。林祈被她看得有点紧张,但没躲开目光。可可利亚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在广场上传开:“欢迎来到贝洛伯格,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是可可利亚·兰德,这座城市的大守护者。”“关于你们的来意……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崩铁:从翁法罗斯开始成为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