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永冬岭谷地的景象已经大变样。造物引擎周围搭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和临时支撑结构,像给一个巨人穿上了金属的外骨骼。工地上人来人往,搬运材料、操作机械、传递指令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虽然嘈杂,却充满活力。最关键的是——引擎不再倾斜了。瓦尔特用那种“不符合物理学”的方法,把松动的地基重新加固了一遍。现在引擎稳稳地立在那里,胸口那个巨大的缺口也被临时封板盖住,至少短期内不会继续恶化。“第一阶段完成,”瓦尔特在临时指挥帐篷里对众人宣布。他今天换了身深色的工装,黑框眼镜擦得很干净,风衣搭在旁边椅背上。“结构稳定性恢复到安全线以上。崩塌风险,暂时解除了。”帐篷里响起一阵松气的声音。可可利亚、布洛妮娅、希露瓦、佩拉、还有从城里赶来的其他负责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可可利亚今天穿了身更简便的冰蓝色常服,金灰色长发简单地盘在脑后,没戴那些繁复的头饰。她站起身,冰蓝色衣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瓦尔特先生,我代表贝洛伯格,再次感谢您,”她的声音很郑重,“没有您的帮助,我们可能……”“不用谢,”瓦尔特打断她,语气平静,“还没结束。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他调出平板上的结构图,屏幕的光映在镜片上。希露瓦立刻凑过来,金色长发里那几缕紫色挑染随着动作晃来晃去。“接下来是第二阶段,修复核心功能。重点是能量回路和控制系统,”瓦尔特指着图上几个高亮的区域,“这两块修好了,造物引擎至少能恢复百分之三十的基础功能——地质稳定、环境调节,这些对你们开垦土地会有很大帮助。”“百分之三十……”希露瓦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去拨外套上的金属链条,“那也够了,够用了。可是——”“可是有个问题,”瓦尔特接过话头,“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帐篷里安静了几秒。可可利亚的眉头皱起来:“您的意思是……”“列车还有其他航段要走,”瓦尔特说,语气依然平静,“仙舟那边,黑塔那边,后续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我最多再待一周。”一周。希露瓦张了张嘴,想说“一周哪够”,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当然知道星穹列车不可能永远停在雅利洛,人家已经帮了这么多,没理由要求更多。可造物引擎的修复工作,按照现在的进度,就算有瓦尔特在,至少也需要一个月。他一走,光靠贝洛伯格自己的技术力量——“所以,”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看着希露瓦,也看着帐篷里其他贝洛伯格的技术人员,“这一周,我不会只埋头干活。”希露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意思是,你们要学。”瓦尔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希露瓦听懂了。不只是她,旁边几个技术部的年轻研究员也听懂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的眼睛亮了起来。“瓦尔特先生,”希露瓦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是说……教我们?”“嗯,”瓦尔特点点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很认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雅利洛不需要一个永远依赖外援的修复方案,你们需要的是自己掌握修复造物引擎的能力。”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一周,我会把核心修复流程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带着你们做一遍。能学多少,看你们自己。”帐篷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希露瓦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心的、带着点狠劲儿的笑。金色长发里那几缕紫色挑染随着她肩膀的抖动轻轻晃着。“行,”她说,“那我可得好好学了。”佩拉在旁边小声嘀咕:“希露瓦姐,你那个‘大就是好、多就是美’的修复理念,瓦尔特先生怕是要头疼了……”“去去去!那是我年轻时候不懂事!”帐篷里响起一阵轻笑。连可可利亚的嘴角都微微扬起。瓦尔特也弯了弯嘴角,虽然那弧度很浅,但确实是在笑。“那就从今天下午开始,”他说,“希露瓦,你把人组织一下。不需要太多,三到五个核心技术人员就够了。另外……”他看向可可利亚:“大守护者,有个事需要提前跟您确认。”“请讲。”“修复造物引擎需要大量物资——特种合金、能量导管、高纯度地髓晶核、控制元件……”瓦尔特顿了顿,“这些东西,贝洛伯格目前库存够吗?”可可利亚沉默了。她当然知道不够。别说库存,有些材料贝洛伯格根本就产不了,七百年的封锁早就让供应链彻底断裂。“不够,”她坦承,“差很多。”“我猜也是,”瓦尔特点点头,语气依然平静,“所以需要从外部调运。”“外部?”,!“黑塔空间站。”可可利亚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黑塔空间站——在可可利亚继任大守护者的早期教育里,筑城者留下的历史文献明确记载了雅利洛曾经与星际社会的联系。黑塔是天才俱乐部的据点,是星际和平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是无数文明向往的知识圣殿。但那都是七百年前的事了。“黑塔空间站……愿意帮我们?”可可利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们和那边,没有任何往来。”“现在有了,”瓦尔特说,“列车与黑塔有长期合作协议。空间站愿意为开拓途中的文明提供物资支持——当然,不是无偿的。”“需要什么条件?”“信用点结算,或者等价的资源置换,”瓦尔特点了点平板,“以贝洛伯格目前的财务状况,信用点恐怕很难。但资源置换是可以谈的。地髓矿的纯度很高,地髓发动机技术也有独到之处,这些都是黑塔感兴趣的东西。”可可利亚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思考。布洛妮娅站在母亲身侧,忽然开口:“母亲,还有一件事。”“什么?”布洛妮娅看了看佩拉。佩拉咬着嘴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边角已经卷起来的纸,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这个……”佩拉的声音有点紧,“是前天我在克里珀堡档案室整理旧文件时,无意间发现的。夹在一堆筑城者时期的施工图纸里,应该是……被刻意收起来了。”可可利亚低头看去。那是一份星际和平公司的债务确认函,落款是筑城者纪元某年,具体年份已经模糊不清。但债务金额清晰可见——七位数的信用点,以星际和平公司的标准利率,按七百年的周期复利滚动。佩拉在旁边小声报了个数字。帐篷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外面工地的机械轰鸣,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咽口水的声音。那个数字,比贝洛伯格全星球全年gdp的预估上限还要高两个数量级。“……这是,”可可利亚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借来造造物引擎的那笔钱?”“应该是,”佩拉说,“档案记录里提到过,当时的大守护者为了筹措筑城者的防御预算,向公司申请了低息贷款。本来说好二百八十年还清,结果……星核来了,寒潮来了,雅利洛与星际社会失联七百年。”七百年。利息滚了七百年。可可利亚缓缓坐下,冰蓝色常服的衣摆在椅边铺开。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张泛黄的纸,盯了很久。“……我知道了,”她最后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佩拉,这份文件先收好,暂时不要对外公开。”佩拉点点头,把纸张小心翼翼地折回去,放回文件夹里。布洛妮娅看着母亲,想说什么,但没开口。瓦尔特也沉默了。他不是不知道星际和平公司的债务政策——恰恰相反,他太清楚了。在出云的时候,他亲眼见过那些被债务压垮的文明,见过公司如何在“合法”框架内,将一颗又一颗星球的未来变成账本上的数字。他没有说“我理解”,也没有说“会有办法”。他只是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黑塔那边,我来联系。”---当晚,瓦尔特的临时工棚里亮着灯。姬子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杯热茶,红发松松地挽在肩侧。她今天穿了身便于活动的黑金色便装,但发侧的金色玫瑰饰物还在,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所以,”她放下茶杯,“两件事。一是物资缺口,二是债务问题。”“嗯,”瓦尔特点头,眼镜片反射着平板的屏幕光,“物资可以走黑塔的支援渠道,用资源置换结算。债务……”“债务不能拖,”姬子说,“公司不会永远发现不了。现在雅利洛还处于‘失联状态’,账目停留在七百年前的档案里,暂时没人来催。但一旦星际社会与雅利洛恢复正式往来,这笔债就会被重新激活。”“所以要在那之前,给雅利洛找个‘靠山’。”姬子看着他,金色眼瞳里闪过一丝笑意:“你已经想好了?”瓦尔特没说话,只是把平板转向她。屏幕上是一个通讯请求界面,收件人是:黑塔。姬子看着那个名字,弯起嘴角:“我还以为你会先跟我商量。”“现在正在商量,”瓦尔特说,语气平静,“你觉得她愿意接吗?”“星核的事她肯定愿意,”姬子说,红发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上次在空间站她就说过,‘能动的星核’是独一份,再找一颗来研究研究也挺好。阮·梅最近正好在和她合作项目,复刻星核的实验素材她应该不会嫌多。”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雅利洛本身……黑塔对‘存护命途影响下的文明演化’一直有记录兴趣。地髓矿的生成机制,筑城者的工程技术,还有七百年来人类在极限环境下的社会结构变迁——这些都是有价值的样本数据。”,!“所以她没理由拒绝。”“对,”姬子笑,“但她肯定会嘴硬。”瓦尔特也微微弯起嘴角。他按下发送键。通讯请求在虚数空间里穿梭,穿越星海,穿越无数光年,最终抵达那枚悬浮在空间站核心区域的巨型人偶。三十七秒后,回复到了。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没有称呼,没有客套,只有一行字:「星核?给我留着。明天到。」落款是一个简笔涂鸦,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翘着腿的人偶。瓦尔特和姬子对视一眼。“明天。”姬子说。“明天。”瓦尔特说。---黑塔抵达雅利洛时,正是第二天的黄昏。不是整台空间站跃迁过来——那太兴师动众了。她只是用了具人偶,尺寸比空间站那些标准型号小一圈,衣服倒是穿得很正式,红黑配色的裙装配着夸张的领结,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后。人偶从穿梭机上走下来时,可可利亚带着布洛妮娅在空地上迎接。“初次见面,”可可利亚微微欠身,冰蓝色礼服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摆动,“我是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感谢您拨冗前来。”“嗯。”黑塔应了一声。她没看可可利亚,没看布洛妮娅,甚至没看旁边那座正在大兴土木的城市。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远处永冬岭的方向——那里,造物引擎残破的身躯半跪在夕阳里。“星核呢?”她问。姬子走上前,红发在肩头滑过一道弧线:“在开拓者体内。状态稳定,没有异常。”黑塔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会动的星核我收了一个,”她说,“再来一个也不嫌多。”顿了顿,补充道,“阮·梅那边实验需要,懂吗?”姬子微笑:“懂。”黑塔又“嗯”了一声,往永冬岭的方向走了几步。她的裙摆在泥泞里拖过,沾了泥点,但她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问:“那个修机器的家伙呢?”瓦尔特正好从工棚里走出来。“……在这。”他说。黑塔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金色长发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看了瓦尔特一眼。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造物引擎修得还行。进度慢了,但方向没错。”希露瓦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到底是夸人还是损人?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没接这个话茬。他侧过身,让出工棚入口:“需要看看修复方案吗?”“废话,”黑塔说,“不然我来干嘛。”她走进工棚,裙摆带起一阵风。希露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半天憋出一句:“……她一直都这样?”“习惯了就好,”姬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温和,“黑塔女士只是说话比较直接。”希露瓦张了张嘴,想说“这哪是直接”,但想想自己连瓦尔特那套“不符合物理学”的操作都没整明白,实在没底气评价天才俱乐部83席。她默默把那句话咽回去了。---接下来的日子,永冬岭谷地进入了某种奇特的“教学模式”。每天早上八点,希露瓦会带着技术部精选出来的三名研究员准时出现在工地。他们穿着工装,带着笔记本,手里攥着连夜整理的问题清单。瓦尔特站在造物引擎脚下,从头开始讲。“这是能量回路的拓扑结构图,”他指着平板上复杂的线路,“筑城者用的不是标准的并联或串联,而是一种基于地髓能量特性的螺旋递进式回路。优点是能量利用率高,缺点是修复时对节点顺序有严格要求。”希露瓦飞速记笔记,紫色挑染随着低头的动作垂在纸面上。“第三传动轴的变形不是材料疲劳,是应力分配不均,”瓦尔特指着另一处,“之前七百年,引擎处于半休眠状态,右臂承重占比超过设计阈值。要修复,不能只换零件,得重新校准承力结构。”“怎么校准?”一个研究员问。“用这个。”瓦尔特从工具箱里拿出那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旁边的黑塔人偶“嗤”了一声:“虚数重构,你们学不了。”研究员一愣:“那……”“学原理,”瓦尔特说,“承力结构失衡是问题,虚数重构是解法之一但不是唯一解法。你们可以造一套液压支撑系统,逐段释放应力,再逐段加固。耗时更长,但可行性也有。”希露瓦眼睛一亮,刷刷刷记下好几行。下午是实操环节。瓦尔特带着他们拆解一处中等损伤的能量节点,从检测、诊断到更换零件、重新调试,每一个步骤都拆开来讲。“这里的密封圈老化不是因为低温,是因为温差变化,”他指着一处细微的裂纹,“星核能量导致局部过热,冷却后又急剧收缩,反复几次,金属疲劳加速了。”“那换耐温材料?”研究员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嗯。你们没有耐一千度的合金,但可以在密封圈外层加一层地髓导热涂层,把热量分散开。”希露瓦听完,沉默了几秒。“……这思路,我怎么没想到。”黑塔在旁边翘着腿,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个小镜子,正对着补口红。她头也不抬地说:“想到了你就是天才俱乐部成员了。”希露瓦噎住。黑塔收起口红,瞥了她一眼,难得补了句:“不过思路还行。比那些只会加齿轮加发动机的靠谱。”希露瓦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小声嘀咕:“我那都是年轻时候不懂事……”黑塔没理她,起身走向造物引擎胸口的缺口。“能量核心在哪?”她问。瓦尔特指了指缺口深处:“第二层维护通道往里走三十米,中央圆柱形容器。”黑塔“嗯”了一声,人偶踩着悬浮平台飘了进去。十分钟后她出来,裙摆上沾了灰,但表情很满意。“转化过了,”她说,“星核残余能量被压制成稳定态,能当辅源用。你做的?”“嗯。”“手法粗糙,但有效。”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没反驳。黑塔低头在手腕的终端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份清单:“物资明天到。特种合金三吨,能量导管二十组,地髓晶核精炼剂五箱——这些都是实验级库存,市面买不到,算我赞助。”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可可利亚:“贝洛伯格有地髓矿脉,我感兴趣。后续需要采集样本,定期追踪生成机制。”可可利亚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当然。贝洛伯格愿意配合。”“那行,”黑塔收起终端,“星核呢?带我去看看。”---星是在克里珀堡后院的草坪上被黑塔堵到的。那时候她正跟三月七坐在一起晒太阳。贝洛伯格的阳光很暖和,风里有青草的味道,三月七在翻相机里的照片,星在旁边闭着眼睛,像只懒洋洋的猫。黑塔的人偶从转角走出来,裙摆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三月七第一个看到她,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黑、黑塔女士?!”“嗯,”黑塔应了一声,目光直接落在星身上,“星核,你体内的那个。”星睁开眼,看着她。黑塔也没废话,从裙摆下掏出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对着星上上下下扫了一圈。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活性稳定,波动幅度小于千分之三,”黑塔盯着屏幕,“比空间站那颗还乖。”她把扫描仪收起来,对星说:“考虑过捐给科研吗?”星眨了眨眼:“……什么?”“就是让你把星核挖出来,放培养液里泡着,”黑塔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当然不是白干。我可以给你弄个天才俱乐部荣誉顾问的牌子,虽然没席位,说出去也挺唬人。”“不要……”三月七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星沉默了几秒,认真地说:“我觉得星核在我体内待得挺好。”“嗯,猜到了,”黑塔也不失望,“那就算了。反正我有一颗了。”她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雅利洛这笔债,公司那边我会压着。不是因为我善心,是因为这里有研究价值。懂吗?”可可利亚站在廊下,微微欠身:“懂。”“懂就好,”黑塔说,“别到处说。”她踩着悬浮平台飘走了,裙摆在风里轻轻摆动,像只骄傲的黑红蝴蝶。三月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小声对星说:“黑塔女士……其实人还挺好的?”星想了想:“嗯。”“就是嘴硬。”“嗯。”两人继续晒太阳。---一周后,希露瓦站在造物引擎脚下,看着自己带着技术部独立完成的第一处能量回路修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通了,”她说,声音有点抖,“真的通了。”旁边的能量监测仪上,一条绿色的波形正在稳定地跳动。那是七百年来,贝洛伯格人第一次用自己的技术,让这台沉睡的巨兽重新拥有了心跳。瓦尔特站在她身后,灰黑风衣的下摆沾了些机油。他看着那条波形,点了点头。“做得不错。”希露瓦转过身,眼眶有点红。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谢谢。”瓦尔特没说话。他只是推了推眼镜,微微弯起嘴角。远处,夕阳正在西沉。造物引擎的影子投在谷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可可利亚和布洛妮娅站在谷地边缘,看着这一幕。“母亲,”布洛妮娅轻声说,“我们真的能修好它吗?”可可利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条在监测仪上跳动的绿色波形,看着希露瓦通红却带着笑的眼睛,看着那些围在引擎脚下、沾满油污却目光灼灼的年轻人。“能,”她说,“我们不是正在修吗?”:()崩铁:从翁法罗斯开始成为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