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那天,是个大晴天。贝洛伯格上空那层灰白色的阴云已经彻底散开了,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照在城墙缝隙里那些绿得发亮的苔藓上,照在城外那片已经冒出成片草芽的土地上。三月七站在城门口,把相机举起来,对着天空“咔嚓”按了一张。“啧,这光线,这饱和度——”她满意地看了看预览图,“咱这摄影技术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相机本身功能占九成。”丹恒在旁边说。“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星蹲在城墙根下,正用手戳一株从砖缝里钻出来的野花。花瓣是浅紫色的,很小,但开得很精神。“这花叫什么?”她问。佩拉站在旁边,推了推贝雷帽:“本地没有正式命名。玲可说可能是七百年前的某个品种,种子在冻土里休眠了几百年,解冻后又发芽了。”“那应该叫它‘米梅西斯花’。”星说。佩拉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好提议。回头我跟玲可姐说说。”林祈站在人群外围,手腕上的表盘安静地亮着,数字【30】稳定如常。他今天没怎么说话。白珩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她看了他一眼,轻声问:“决定了吗?”“……嗯。”“不带走?”“不带走。”白珩没再问。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林祈的肩膀,像很久很久以前,在仙舟的工造司里,她拍着另一个“林祈”的肩膀说“没关系,慢慢来”。那时她不知道那个黑发的年轻人会在不久后替她赴死。现在她知道了。可可利亚和布洛妮娅从城门里走出来。可可利亚今天穿了正式的守护者礼服,冰蓝色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金灰色长发盘得一丝不苟。布洛妮娅跟在她身侧,银白色高马尾在风里轻轻晃动,军装风的外套扣得整整齐齐。“要走了?”可可利亚问。“嗯,”姬子微笑,红发披散在肩头,金色玫瑰耳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列车不能停太久,轨道还等着我们清障呢。”可可利亚点点头,没说什么挽留的话。她走到林祈面前。林祈抬起头,看着她。“米梅……”可可利亚顿了顿,“他的贤者之石,你会带走吗?”林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从怀里拿出那颗灰蓝色的晶体。阳光照在上面,晶体内部那些细小的星尘缓缓流转,像一条缩微的星河。温暖,安静,美丽得不真实。可可利亚的目光落在那颗晶体上,像是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本来以为,”林祈开口,声音很轻,“我应该带着它。带着它继续走,带着它去找其他碎片,带着它……完成米梅没有走完的路。”他顿了顿。“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米梅最后跟我说的话。”“他说,‘这是我的家,我的选择’。”林祈抬起头,看着可可利亚,看着布洛妮娅,看着这座已经冰雪消融、正在春天里缓慢苏醒的城市。“他的家在这里,他的选择也在这里。他把自己变成了贝洛伯格的春天——我凭什么把他带走?”他把贤者之石递出去。不是递给可可利亚,是递给布洛妮娅。布洛妮娅愣住了。“你是大守护者了,”林祈说,“这个,应该由你保管。”布洛妮娅看着他,又看着那颗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柔光芒的晶体。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好。”她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接过贤者之石。晶体落在她手心的瞬间,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布洛妮娅把它贴在胸口,像可可利亚那天在葬礼上做的一样。“我会好好保管的,”她说,“等你们下次来的时候……再给你看。”林祈点点头。“下次来,树应该长高了吧。”他说。“嗯,”布洛妮娅笑了笑,眼眶有点红,“说不定都能结果子了。”“那我要尝尝。”“给你留着。”三月七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偷偷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咔嚓。画面定格。阳光,城墙,正在说话的少年和少女,还有一颗安静发光的星辰。---临别前,希露瓦从永冬岭赶回来了。她身上还穿着工装,金色长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那几缕紫色挑染乱糟糟地贴在脸侧。皮外套上全是机油印子,靴子上沾满了泥。“还好赶上了!”她扶着膝盖喘气,“差点以为你们悄没声就跑了。”“不至于,”姬子笑着说,“总要当面道别的。”希露瓦直起腰,看了看在场的每个人,最后目光落在瓦尔特身上。“瓦尔特先生,”她说,“那个应力释放装置……我们自己又调了一遍。虽然比不上你现场弄的,但能用了。”,!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数据发给我。”“啊?”“后续调试,远程指导,”瓦尔特的语气很平淡,“有问题随时联系。”希露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心的、带点傻气的笑。“行,”她说,“那我可得多发几封邮件了。”克拉拉从人群后面探出头,小手紧紧攥着史瓦罗的机械手指。她今天穿了那件带白色毛边的黑色连衣裙,粉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开拓者大哥哥大姐姐,”她小声说,“你们……还会回来吗?”星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会,”星说,“等我学会了种树,回来教你。”克拉拉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克拉拉等着。”虎克从人群里挤出来,金色短发乱蓬蓬的,头上那顶白色头盔歪到了一边。她手里攥着个小布包,硬塞到三月七手里。“这是虎克大人的珍藏!”她挺起小胸脯,“是下层区最好吃的糖果!给你路上吃!”三月七打开布包看了一眼——五颜六色的糖纸,有些已经有点化了,黏在一起。“这……”她顿了顿,“这不会是你存了好几年的吧?”“才、才不是!”虎克涨红了脸,“是新的!就是……就是放久了点而已!”三月七看着她,忽然笑了。她把布包小心地收进背包里。“谢谢虎克大人,”她认真地说,“我会省着吃的。”虎克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但死活没让眼泪掉下来。娜塔莎站在人群外围,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她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朝列车组点了点头。希儿站在她旁边,蓝紫色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看着布洛妮娅。布洛妮娅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朝她笑了笑。希儿“哼”了一声,把脸别开。但嘴角悄悄弯了一点。杰帕德带着一队铁卫列队在城门口。他今天没穿那身厚重的银白色铠甲,只穿了件深蓝色的常服,但身姿依然挺拔。“一路顺风,”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贝洛伯格永远欢迎你们。”丹恒朝他点了点头。佩拉站在杰帕德身侧,怀里抱着那个老旧的文件夹。她没说话,只是朝三月七挥了挥手。玲可站在最边缘,猫耳帽歪了半边。她手里拿着那个破损的能量探测仪——已经被希露瓦修好了,外壳上多了几道焊痕。“下次来,”她说,“我带你们去更远的地方勘探。”三月七朝她比了个“ok”:“一言为定!”---列车组开始登机了。星走在最后,手里拄着那柄已经缩成短杖的炎枪。她回头看了一眼贝洛伯格。城墙,街道,远处正在翻耕的土地,近处那些送行的人群。还有更远处,永冬岭的方向。那里,造物引擎残破的身躯半跪在夕阳里,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和忙碌的身影。“舍不得?”三月七探出头来问。星想了想:“嗯,有点。”“那咱们以后再来呗,”三月七笑着说,“反正路又不会跑。”星点点头。她弯腰,把那株还没取名字的紫色野花连根带土挖了一小丛,小心地包在手帕里。“带回去种观景车厢。”她说。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帕姆要是同意,我跟你姓。”“那赌不赌?”“赌就赌!”丹恒在旁边叹了口气。穿梭机的舱门缓缓关闭。舷窗外,贝洛伯格的城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进那片新生的绿色里。林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白珩坐在他旁边,轻声问:“在想什么?”林祈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他说,“原来‘家’不一定是来处,也可以是归处。”白珩看着他,没有接话。她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黑发的年轻人站在工造司的窗前,看着仙舟的星空,轻声说:“我想回翁法罗斯。”那语气和现在很像。只是那时是“想回去”。现在是“会回来”。穿梭机穿过云层,进入太空。远处,星穹列车静静地悬浮在轨道上,车厢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温暖。林祈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表盘。【30】的数字稳定地亮着。少了米梅西斯的灰蓝色光晕,多了点别的什么。是春天的颜色。---当晚,列车观景车厢里,三月七正在跟帕姆据理力争。“就一小盆!不占地方!”“帕姆说不行就是不行帕!观景车厢是公共区域,不可以随意种植私人植物!”“那——那算公共植物总行了吧?大家一起养!”“帕姆……”“列车长——”姬子端着咖啡杯坐在沙发上,微笑着看这场闹剧。瓦尔特在旁边看平板上希露瓦发来的技术报告,偶尔推一推眼镜。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丹恒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雅利洛。那颗白色的星球正在缓慢地旋转,云层间隐约能看到绿色的斑块正在扩散。白珩走到他身边。“在想什么?”她问。“在想,”丹恒说,“林祈没有带走那颗贤者之石。”白珩没说话。“这不像是他的作风,”丹恒顿了顿,“他一直在收集碎片,一直在往前走。同谐的,纯美的,繁育的……每一块‘他’都带走了。”“但这次没带。”“嗯。”白珩看着窗外的星球,轻声说:“也许是因为,他第一次遇到一个不想‘回收’的碎片吧。”丹恒侧过头。“米梅西斯不是‘力量’,不是‘记忆’,”白珩说,“他是一个人。一个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选择、自己珍视的一切的人。”“林祈没办法把他‘带走’——因为他已经回家了。”丹恒沉默了很久。“……那下次呢?”他问。白珩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那颗越来越远的星球,心想:下次,下次他还要把多少碎片“送回家”?翁法罗斯那些已经逝去的黄金裔,他也能送他们回家吗?她没有问。窗外的星河静静地流淌。星穹列车缓缓调整航向,朝着下一颗星球——仙舟「罗浮」——平稳地驶去。:()崩铁:从翁法罗斯开始成为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