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最信任的几位老臣,最近覲见时也言辞闪烁,透著劝諫他“议和”的意味。
萨迪克那个叛徒!那个投靠了汉人的狗东西!是不是他在背后捣鬼?阿史勒那个懦夫是不是也在汉人的庇护下苟延残喘,等待著看他的笑话?!
失败了……他精心策划的宏图伟业,似乎正在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前方是撞不开的铜墙铁壁,后方是沸腾的民怨和暗流涌动的背叛,国库空空如也,连军队的士气都在无声消耗中跌落谷底。
他仿佛坐在一个正在崩塌的沙丘之上,无论怎样挣扎,沙粒都无可阻挡地从脚下流失。
“陈策……”赫连铁勒浑浊的双眼里充满了血丝,死死盯著东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难道策马衝锋的时代已经过去?难道黄金白银比刀枪更可怕?
在发泄一通,短暂的癲狂过后,一股冰冷的恐惧感攫住了他的心臟,瞬间浇灭了怒火,反倒令他寻回了一丝难得的理智。
冷汗,无声地浸透了骯脏的狼裘內衬。
事到如今,他算是看出来了。
什么雄图霸业?什么踏平中原?统统成了镜花水月,成了將他和大羌拖入深渊的可笑幻梦!
大羌衰弱至此……衰弱至此!下一步,大汉的铁骑必定会踏破燕门关!
赫连铁勒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可怕的场景:
大汉的铁骑,摧枯拉朽般碾过早已不堪一击的大羌防线,那些摇摆不定的部落酋长,那些心怀不满的贵族,那些在饥寒交迫中挣扎的牧民……他们会成建制地、爭先恐后地向汉军投降,献上牛羊、毡毯、忠诚,只求活命,只求能分到一口盐巴!
陈策甚至不需要流多少血,就能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他的王庭!
而他自己?
赫连铁勒打了个寒颤。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王庭大殿。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继续鼓动反抗?
在汉军兵临城下之前,恐怕就会有某个侍卫,或者某个急於向新主子献上投名状的贵族,在某个雪夜摸进他的寢帐……弯刀割下他的头颅,用锦盒装好,快马加鞭地送去长安,献给大汉皇帝。
这样的结局,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不!绝不!”
赫连铁勒猛地从污浊的王座上站起,身躯因为连日酗酒而微微摇晃,但那双曾经茫然的血丝眼珠里,此刻却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
不能留了!
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去西方!
崑崙山以西,广袤的荒漠戈壁尽头,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邦国!那些国度或许不如汉人富庶强大,但未必没有勇士,未必没有野心!
陈策的野心不会止步於西羌,他迟早要西进,这是整个西方世界的威胁!
他,赫连铁勒,曾经大羌的大汗,即便如今狼狈如丧家之犬,也比那些西方君主更了解陈策的可怕,更了解汉人的战爭兵器!
他掌握的情报就是他此刻最宝贵的財富,是他寻求庇护和结盟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