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硃笔落下。
殷红的“斩”字,力透纸背,渗入纸纹。
凌清玄合上卷宗,声音平淡:
“罪囚余良,妄言国运,妖言惑眾。三日后午时,斩立决。”
牢房角落,稻草堆里的人影猛地抽搐。
余良抬起头,满脸涕泪。
像一条被打断脊樑、仍在泥水里挣扎的癩皮狗。
他手脚並用爬向铁栏,手指死扣生锈铁条。
“大人!凌大人!”
他把脸挤在铁栏之间,五官被挤压得狰狞可笑,只为离那双尘埃不染的官靴更近一点。
“我错了!我就是个屁!我不该乱说话!”
“求您……我跟首辅大人磕个头,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凌清玄后撤半步。
飞鱼服上的银绣在昏暗火把下泛著冷光,不染凡尘。
她是悬镜司最年轻的监察使。
硬骨头她见过,软骨头也见过。
但为了活命能把自己尊严踩进烂泥里的,这是头一个。
“还有三天。”
凌清玄转身,不想多看一眼,“留著力气上路。”
“我不甘心啊!我不想死啊——”
余良嚎叫,额头撞击铁栏。
没人看见。
哭声掩盖下,缩在袖口的左手拇指与食指极速对捻。
那种触感很奇妙。
虚空中,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在颤动。
他捉住了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根。
剧痛袭来。
左手手背的皮肤凭空蒸发。
鲜红的肌肉纹理暴露在空气中,紧接著消融、溃散。
剎那间。
只剩森森白骨。
余良用更悽厉的哭声掩盖了这钻心的剧痛。
指骨狠狠一拨!
“砰!”
狱卒一脚踹在他断裂的手骨上。
“闭嘴!”
余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抬头赔笑:
“大人……能不能赏小人几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