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玄停步。
悬镜司確有“临终关怀”的旧例。
彰显天恩浩荡,维护程序体面。
以往死囚,或是求一顿断头饭,或是想给高堂磕个头。
“准。”
余良眼巴巴地看著凌清玄,眼神里满是市井小民的贪婪与荒唐。
“我想吃城南张屠户家的餛飩!要大碗的!多放胡椒!辣死我算了!”
余良咽了口唾沫,眼冒绿光,“这辈子没吃过好的,就馋这一口。”
烂泥扶不上墙。
凌清玄点头。
“还有……我在城东丧家犬巷有个破窝,床底下有三枚铜钱。”
余良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也觉得丟人。
“那是我的棺材本,求大人戌时四刻准点派个好心人,帮我把铜钱翻个面。”
“必须是戌时四刻整!字朝上,吉利,下辈子投个好胎。”
两名玄甲狱卒面面相覷。
翻铜钱?
还要掐著点翻?
这疯子是被嚇傻了?
“哦,对了对了!”
余良一拍脑门,指著墙角一只瘦骨嶙峋、瞎了一只眼的老鼠。
“这鼠兄陪我坐牢,也是缘分。能不能给它留口吃的?看它饿的。”
他挤出几滴眼泪。
狱卒嘴角抽搐。
餛飩、翻铜钱、餵老鼠。
在凌清玄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卑微生命面对死亡时,那无助而可笑的仪式感。
就像溺水者抓住的稻草。
毫无意义。
“准了。”
凌清玄抬脚便走。
“最后一个!”
余良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声音颤抖。
“三天后行刑的时候,能不能……能不能让刽子手晚一刻钟再动手?”
“我……我从小就怕疼,想……想多活那么一小会儿,多晒会儿太阳……”
“王法威严,岂容还价!”狱卒喝斥。
凌清玄没有回头。
沉默就是拒绝。
“唉……也是,我算个什么东西呢。”
余良嘿嘿一笑,趴在地上砰砰磕头,“多谢大人!您真是活菩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