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天柱脚下,罡风如鬼哭,专往骨头缝里钻。
乱石滩的碎石尖锐如刀,一只惨白的手扣住石缝,指甲崩裂,硬生生拖出一具满是泥浆的残躯。
余良仰面躺倒,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扯得肺叶生疼。
他没看天,只是死死盯著自己的下半身。
左袖管空荡荡,隨风狂舞。
更惨的是膝盖以下。
那里什么都没了。
没血,没伤口,甚至没有痛感。
裤管干瘪地贴在地面上,仿佛那两条腿从未存在过。
这是“因果欺诈”索取的报酬。
救凌清玄那蠢女人,世界收走了左臂;找到苏秀和猪爷,世界又拿走了双腿。
“亏到姥姥家了……”
余良咧嘴,想笑,喉咙里却滚出一口腥甜的血沫。
“这笔买卖要是不能从悬镜司讹回一座金山,老子做鬼都得去扒了他们大门的金漆。”
“哼唧。”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猪叫,硬生生插进了这淒凉的遗言里。
余良费力偏头。
十几丈外,一块黑岩后探出一颗粉嫩猪头,紧接著是苏秀那张抹得像花猫似的小脸。
少女手里攥著根粗木棍,抖得像筛糠,显然把刚才地缝里爬出来的动静当成了索命厉鬼。
待看清那个半截身子都在“消失”的人影,苏秀手里的棍子“哐当”砸在脚背上。
“余……余良?”
声音带著哭腔,三分不敢认,七分是嚇破了胆。
眼前这人比鬼还像鬼,尤其是那空荡荡的裤管,看著让人心里发毛。
“哭什么丧?”余良翻了个白眼,声音嘶哑却透著股混不吝的痞气,“把眼泪憋回去,老子还没死透呢,留著一会儿给那老杂毛哭坟。”
“哇——!”
苏秀没憋住,跌跌撞撞扑过来,想抱他又不敢碰那消失的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
“你个疯子!大骗子!你说过祸害遗千年的……你的手呢?腿呢?没腿了以后怎么跑?怎么还我钱?”
“没腿省鞋,懂个屁。”
余良骂了一句,视线却越过苏秀,死死锁在那只屁顛屁顛跑过来的猪崽身上。
这小东西嘴里叼著个紫黑色的果子,果皮上游走著细碎银蛇——那是天柱缝隙里长出来的雷煞劫果。
寻常修士碰一下,都得被雷火烧成灰。
“哼唧!”
猪崽跑到余良手边,把果子吐出来,像嚼大萝卜一样,“咔嚓”一口咬了上去。
紫黑色的汁水四溅,每一滴落在石头上都烫出青烟。
看得苏秀眼皮狂跳。
这头猪几口吞下蕴含狂暴天威的果子,打了个饱嗝,粉嫩的肚皮上亮起一圈圈诡异金纹。
它没停,凑到余良残破的断肢处,张嘴,含住了那片虚无。
嗡。
一股霸道至极的暖流,顺著断口蛮横地撞进身体。
那不是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