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累,是怕。
他跌跌撞撞衝到旁边的小水坑前借著浑浊倒影扒开自己头髮。
没有。
乾乾净净。除了胸口的天谴焦痕,头皮上什么都没有。
余良一屁股
坐在泥水里。还好,老子还是个人。
但这並没有让他感到哪怕一丝轻鬆。
一种更大的恐惧,瞬间拍碎了他的天灵盖。
如果全宗门的人都有……那这就是规则。
是常態。
他这个没有印记的人,才是异类,是那个不合群的怪物。
毒雾快散了,机会只有一次。
余良知道,一旦清醒,这层世界的底裤就会重新穿上,他就再也看不见了。
“呼……”余良吐出一口浊气,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
得看清楚。
不仅仅是看头皮,他要看这玩意的根在哪,看它到底连著哪儿!
举起左手。
那只原本就已经半透明的手掌,此刻正微微发光。
“因果欺诈。”他在心里默念。
这一次,不是为了骗人,也不是为了敛財。
他是要以这漫天致幻毒雾为媒介,骗过这双凡人的肉眼,去窥探一眼这个世界的底色。
代价?去他妈的代价。
左手小指、无名指无声湮灭,没有痛觉,只有空虚。
世界在余良的眼中迅速褪色。
粉红色的雾气变成了灰白的噪点,那些疯狂扭动的人群,变成了僵硬的黑白剪影。
在这一刻,在这只有疯子才能看见的维度里,余良抬起头。
他看见了。
那些没有被他剃成光头的弟子,那些还在发疯、还在磕头、还在修炼的人。
头顶都连著一根线。
黑色的线。
线从头顶那个隱秘的印记中延伸出来,笔直向上。
一根,两根,百根,千根……密密麻麻的黑线,穿透了紫竹峰的护山大阵,穿透了翻滚的云层,一直捅进那不可知的苍穹深处。
天空中没有太阳。
只有一个巨大的、模糊的旋涡。
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又像是一个缓缓转动的绞肉机。
所有的黑线,都匯聚到那个旋涡里。
这哪里是什么修仙圣地?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提线木偶阵!
或者说……一个养殖场。
修士吸进去的是灵气,吐出来的是修为,黑线就是插在脑子里的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