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征战,年年败退,我不懂打仗胜利会带来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耀,我只知道人民和土地承受著无法承受的罪恶。
再加上瘟疫爆发,腐热病像死神的魔爪,伸向了本就贫瘠的边境。
父亲却利用这一点,將染了瘟疫的人与沾上黑血的粮草偷渡至维本斯。
边境村民死去的模样,如今在维本斯的小镇重演。
我彻夜难眠,无法相信父亲想用这样的手段建功立业,战爭无休无止,生死无法喘息。
总得有人伸手拦住,也许那个人是我?
就这样,我开始了自己天真而可笑的计划。
我学著那些詔书的格式,偽造了一份休战协议,趁夜偷偷溜进父亲的房间,使用了他的指纹和印章。
我告诉父亲想去其他地方求学,实则用一个偷来的印章,一张偽造的通行证,混在朝圣者里漂洋过海。
我在当地的救济院帮忙包扎那些溃烂的伤口,听著丧钟每天敲响七次,从不要一分钱。
维本斯的人们说我是“来路不明的天使。”
也许上天看到了我的愿望,在老圣女死后,我继承了她的位置。
可恰在这时,自幼照顾我的塞拉和奥利找到了我,我大惊失色,可他们好像並没有发现偽造的协议,只说是父亲派他们来照顾我,我选择相信。
后来我主动向主教提出一同前往铁砧要塞参与洁净礼,我要让维本斯的人知道,瘟疫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死婴传说”。
主教该隱第一次叫我进书房时,我就知道他已经看穿了我的身份。
他的眼睛像蒙著雾的深海,平静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漩涡。
但主教什么都没有说,默允了我的行动,在洁净礼的前一晚,我由於紧张和激动,跑到了河畔边散步,恰巧遇到了他。
我没想到他会同我说话,他问:“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有没有想过谁会继承你的位置?”
我当时不懂。
我以为他在问我圣女的职责该由谁接替。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在问,如果我死了,谁来让战爭停息,谁来成为那个命定的救世主。
我没能回答他。
因为我满脑子都是明天的仪式,都是怀里那封用父亲印章盖了印、却永远无法以塔伦领主之女身份公开呈递的休战协议。
我想像著它在议会桌上展开的样子,想像著那些傲慢的贵族脸上可能出现的、哪怕一丝的动摇。
但我终究没能走到那一步。
巨石落下的那一刻,我想到了那位修女同我说的话。
“您怕不怕,您会成为下一个亡魂。”
我本以为我会害怕,可没有,只有一种深切的遗憾,像潮水般漫过胸膛。
遗憾协议还没送出,遗憾没能亲眼看看磨坊渡的薰衣草田在和平年代会开成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