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接过信,拆开火漆。
“昨夜合江亭仓促一晤,未能竟言,引为憾事。今日观小友以巧劲击碎百炼之锭,其理何在?莫非真如朱子所言,格物可致知,即物而穷其理?
然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於事物者,误也。
復观小友临敌一剑,其心志之变,竟能显於锋芒之上。初则疑,则剑势浮;中则惑,则剑光散;终则决,则剑威凝。
此非因剑利,亦非因力强,实心之所动,由心及物,欲杀之,便能杀之。
可见武学一道,非止於筋骨之强,实为炼心之学。心者,身之主也。意诚则气正,志坚则力聚。此『诚意正心之功,较之刀剑之术,更为根本。受教良多。
吾此去,將往江西庐陵,若有閒暇,可寄信於此。”
落款正是王守仁。
真的是他!
虽已提前有所准备,但沈安心中仍是掀起滔天巨浪。
对於阳明先生开头这段,说他通过考察外物以穷尽天理的方法,是歧路,沈安只是笑笑。
他並非不在意事物之理,否则年轻的时候也不会呆坐著格竹子了,只是囿於时代,习惯性地在抢程朱理学的释经权罢了。
但后面那句话,却一下把沈安定住了。
“心者,身之主也……”沈安反覆咀嚼著这句话,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心中有所预感:
《琉璃身日光王咒》第二层,或许只欠些水磨工夫了。
正当沈安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冯长榕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师兄,人都带来了。”
沈安深吸一口气,將信纸小心叠好,收入怀中,恢復了平静。
之后他便带著冯长榕共那几名神色肃然的嵩山外门弟子,走进了书房,並屏退了左右。
房门关上,沈安的目光扫过眾人,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之前,是不是受一个名叫马宝的前辈调遣,去监视刘正风府邸?”
为首那人立刻抱拳道:“是。马前辈持有陆师叔的信物,我等奉命行事。”
“很好。”沈安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他將你们叫过去之前,是不是说他自己已经在刘府发现了什么端倪?”
“是。马前辈说,他发现了刘正风与一神秘黑衣人有勾结,但无法確定对方身份,需要我等协助,布下天罗地网。”
“果然。”沈安点头,装作是自己的猜测,“那么,在试剑大会之时,他是不是一开始紧盯著刘正风,但在田伯光离去后,便立刻放弃了刘正风,转而追著田伯光而去?”
“是!”那名弟子回忆著,肯定地答道,“马前辈当时神色大变,分赴我们继续盯著刘正风,便追了出去。”
听到这里,沈安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与“痛心疾首”交织的复杂表情。
“那就对上了!”他沉痛地说道,“原来如此!马宝他定是怀疑与刘正风私相往来的人,正是那採花大盗田伯光!所以在见到田伯光现身后,他才会立刻追击,想趁机擒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充满了懊悔:“可惜……可惜我轻功实在是有些差了,追上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马宝他,已经被田伯光杀了!”
“砰!”又是一声重锤声,嚇得眾人一激灵。
“怪不得!怪不得!”沈安捶著桌子,仿佛在为自己的无能而愤怒,“怪不得我本已將田伯光重创,眼看就要將他就地格杀,那刘正风却突然出手,看似帮忙,实则招招都是破绽,反而让田伯光趁机逃脱!原来他们早有勾结,刘正风是为了救他!”
书房內,几名外门弟子听得目瞪口呆,隨即个个义愤填膺,双目赤红。
“原来是这样!刘正风这偽君子!”
“可怜马前辈,竟惨死于田伯光这淫贼之手!”